我扶持新皇登基，他转头封我的庶妹为皇后。
我一生气回到了2023年，给整个古代开直播。
册封大典上，我把现代街道投屏给群臣看。
他们看着天空中的景象，惊呆在原地。
「狗皇帝，欢迎观看我的时代。」
「2023年的，华夏！」
1.
「帝后同心，万世其昌！」
我冷眼瞧着帝后大典礼成，转身往宫门处走，却被侍卫拦住了去路。
果然，新皇带着我的庶妹来我眼前显摆了。
两个现眼包。
「怎么？非要我恭贺二位？」
陆辰脸色冷漠，「程宛，帝后大典已经结束，朕和阿茹已是夫妻。你若是愿意，朕便封你为公主，将燕云三州划为你的封地，保你荣华富贵，一生顺遂。」
我冷笑道：
「陆辰，你是不是忘了？整个燕云十三州都是我从外敌手中夺回来的！拿我的东西赏给我，你也说得出口！」
从一无所有的庶皇子到如今的九五至尊，没有我，他陆辰能有今天吗？！
「姐姐，你这是什么话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，辰哥哥贵为帝王，这天下都是他的，怎么会是你的呢？」
「姐姐，我知道你性格好比男儿，心有抱负，争强好胜。但有些事情是只有男人才能做的，咱们是女人，需要顾好自己的本分，可别逾矩了。」
一旁的庶妹适时开口，凤袍加身，她眼里是明晃晃的得意。
陆辰略带欣慰拍了拍庶妹的手，对我不再忍耐，语气冰冷：
「既然你不愿意，那便罢了，你就此离开，从哪里来回哪里去，朕与你从此再无瓜葛。」
我冷笑一声，
「陆辰，我初见你的时候，你还在和宫中的恶狗抢食，是我程宛把你从烂泥里拉了起来，让你不受人欺凌。你想受到先帝的重用，是我为你铺了青云路，甚至你坐上这个万人之位，也是我程家上上下下用鲜血给你铺出来的。」
「我程宛为你谋划七年，没想到一朝人心变，我的后位，也被你身旁这个蠢货抢了去！」
我每说一句，陆辰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我深深地看着他，「陆辰，你真的没想过我会离开你吗？」
功高震主，陆辰想必也容不下我。
果然，他沉默了。
我惨淡一笑，「也罢，愿赌服输，我程宛认了。」
我看向远处高大的宫墙，突然道：「外面，会很热闹吧……」
「你想做什么？」陆辰眉头一皱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。
我的目光飘向天边，喃喃道：「我只是想回家罢了。」
回到那个科技昌明、百花齐放的时代。
滴！
【攻略任务失败，即将遣返宿主回到原有年代。】
系统的机械音响起，我的身子开始变透明，在帝后惊骇的眼神中慢慢升空。
我飘到繁华的都城上空，欢庆的人群里有人抬头看见我，惊吓到呆滞。
越来越多的人抬起头，尖叫声此起彼伏，划破这喜庆的氛围。
「妖女！」
「仙女！」
看着众人的反应，我略带欣慰。
以这种方式离开，想必没人能忘记我程宛，也算是为帝后大典的好日子添堵。
很快，我的灵魂便剥离了这具身体，肉体也消失不见了。
2.
睁开眼，眼前一群人群魔乱舞，酒吧震耳的声音将我的意识带回现代。
原谅我，穿越七年，着实有点记不清当初离开时是什么情况了。
闺蜜诧异地看着我，「今天状态不行啊？」
「我去洗把脸。」我站起身走进卫生间。
几捧凉水下去，我终于清醒了。
走出酒吧，我叫出系统。
「我现在的任务是什么？」
当初熬夜喝酒猝死的我被攻略系统绑定，穿越到了大寒朝，攻略陆辰。
只可惜七年过去，我还是失败了。
万幸的是这七年我也不算白忙活。
我利用现代知识在大寒修路搭桥，广开学堂医馆，驱除外寇，这些功德足以抵消攻略失败的惩罚，甚至还能让我回到原有的时代。
只不过人回来了，任务却还没有终止。
【攻略系统正式转变为拉仇恨系统，仇恨值拉满，任务结束，您拉仇恨的对象同样是陆辰。】
我傻眼了。
「不是，我都回现代了，还怎么拉他的仇恨？」
【抱歉，宿主，当初是您自己选择的任务目标，任务内容可以更改，但是绑定的任务目标无法更改。】
我咬牙沉默，这隔着可跨越的时空，我该如何完成任务？
我看着街边打视频的女孩儿，眼睛越来越亮。
「系统，咱能开直播吗？」
系统难得地卡了一下。
【我申请看看。】
我轻轻笑了。
抬眼远望，满街灯火，车流不息，霓虹闪烁，摩天大楼高高矗立，繁华巨大的城市出现在我眼前。
我的笑容加深，我泱泱华夏，这盛世怎么能只让我一个人看见呢？
3.
「启禀陛下，昨日帝后大典后，程宛陡然出现在都城上空，这一诡异的景象引起了都城百姓的热议，不少百姓都觉得程宛是不祥之人，望陛下下令除去这个妖女。」
偌大的朝堂上，文武百官排列整齐，上书的大臣是朝中的二品大员。
「妖女？」另一位官员当即反驳，「可我听到的是有人称程二姑娘为神女，甚至想要给她建庙立像。」
「笑话，难道她一介女子还能享受百姓的香火供奉不成？这成何体统！」
「一介女子怎么了？程宛为陛下……」说话的是陆辰的心腹，也是曾经和我一起共事的谋士，陆辰这皇位怎么得来的，他一清二楚。
「够了！」大殿龙椅之上，帝王骤然厉喝，脸色阴沉无比。
文武百官立刻下跪磕首，齐声道：「陛下息怒！」
众人战战兢兢，不敢抬头，气氛凝滞地可怕。
「不好了，不好了！陛下！」
殿外，一名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，惶恐至极，「外面，天上，程二姑娘！」
三个词让陆辰勃然大怒，他大步走下，匆匆出了金銮殿，跪拜的文武百官也急忙起身，跟了出去。
金銮殿外的鸾台，平坦空旷，宫内向来低眉顺目的大小宫女太监却齐齐望向了天空，表情惊骇，仿若一个个人形木桩。
「这是什么？」
「我的天，我看到了什么？」
文武百官吓得惊叫连连，甚至有人瞬间瘫软在地。
陆辰看着天边的景象，瞳孔一缩，险些维持不住自己的帝王仪态。
他看到了什么？
天边，正缓缓显现一幅极为诡异的场景。
灰色的大街笔直平坦得可怕，一个个古怪的大盒子以极快的速度穿梭着。
一座座巨大的建筑，高耸入云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外墙光滑可鉴人影。
最让他们接受不了的是大街上那些穿着古怪服饰的男男女女。
露着胳膊大腿，甚至到了衣不蔽体的地步，简直是伤风败俗！
所有人皆是瞪圆了眼睛，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。
「这是海市蜃楼吗？」饱读史书的大臣喃喃道。
「当然不是。」
众人只听到一个清亮的女声，紧接着，画面突变。
他们刚刚议论的焦点便出现在了天空中。
我看着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，特别是震惊得表情快裂开的陆辰，只觉得心情畅快。
「妖女！她果然是妖女！」有人尖叫出声。
「御林军，护驾！保护陛下，快射杀她！」
众人乱成一团，往日里盛气凌人的大臣脸上再无高高在上的神色.
我笑得更开心了。
「怎么？才一日未见，诸位就不认得我程宛了？刚才不是还在议论我吗？」
陆辰束手而立，看向我冷声道：
「程宛，你在搞什么把戏？这些巫蛊之术你是如何学会的？」
他看似镇静，我却看见了他微微颤抖的嘴唇。
「巫蛊之术？」我轻笑一声，「陆辰，你不是说让我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吗？」
我张开双手，转了一圈，身后的背景也跟随着转动，所有画面被直播得清清楚楚。
全方位地展示了一遍之后，我朗声道：「陆辰，欢迎观看我的时代。」
「这是我的祖国，华夏！」
3.
我一字一句认真道：
「这里男女平等，一夫一妻，科技发达，国家富强。」
「荒谬，男子天生强过女子，女子天生依附男子，如何平等？」
「王大人说得是，男子顶天立地，自然得承担起传宗接代繁衍生息的责任，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，一夫一妻简直可笑！」
我觉得好笑，我说了四个词，他们却好像只听到了前两个。
「陆辰，你听见我的话了吗？这里是我的国家，我的故土，我终于回来了！」
我笑得肆意。
「程宛，你身为程家女竟敢叛出我大寒，简直是放肆之极！」
「程宛，你胆敢直呼陛下姓名，好大的胆子！」
「华夏？从未听过，想必不过是个弹丸小国，一些障眼法而已，诸位可不要自乱阵脚。」
「这地的女子穿着如此有伤风化，跟未开化的野人有何区别！这些女子若是我的夫人，我一定将她休弃再施以鞭刑！」
我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些人故作镇定地自欺欺人。
「弹丸小国？哈哈哈哈哈！」我发誓，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。
「我泱泱华夏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，如果换算成你们大寒的土地来说的话……」
我摩挲着下巴想了想，「大概有你们十多个那么大吧。」
「无稽之谈！」立马有人冷声反驳我，「我大寒地大物博，土地不知何几，向来是一方霸主，可从未听过你这所谓十数个之大的华夏。」
我诧异地看着他们，「你们不会现在还以为我们是在同一个世界吧？」
「让我想想呢」我琢磨了一下，一字一顿道，「以你们现在的科技水平来算的话，我应该在你们一千年之后的世界。」
一直用幽深的眼神看着我的陆辰终于变了脸色，「你说什么？」
「我说，我在你们一千年以后的世界，我的国家，比之大寒不知强大多少。」我再一次笑了，「所以陆辰，你在乎的所谓国家天下、权势帝位，在我眼里从来都不值一提！」
我的话像是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陆辰的心脏，他先是怔愣，再是怀疑，最后是不屑。
「程宛，你想要什么朕很清楚，可朕早就说过了，朕不爱你，你别白费心思了，后位不可能予你。」
「傻逼吧你！」我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，「姐现在都回来了，还在乎你这些？」
我都展示了这么多超出他认知的东西，他却还在拘泥这些情爱，我当初到底是怎么觉得陆辰堪当大任的？
这大寒的君主换个人当得了。
「不信是吧？」我突然勾起一抹笑，「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啰。」
「对了，陆辰，现在，全大寒的子民只要能看到天空的就都能看到我哦。」
我狡黠一笑，看着陆辰脸色巨变，心情极好。
除了陆辰需要随时面对我的直播画面，其他人都可以选择性观看，只要进了室内，看不见天空就看不见直播画面。
我站的位置是马路一角，为了不让人觉得我像个神经病，我特意举着手机装作在直播。
我随手拦了个出租车。
「美女，去哪儿？」
「故宫。」我吐出两个字。
我知道陆辰最在乎什么，无非是那天下皇权。
而最能代表皇权的地方，当然是故宫无疑。
让他亲眼见到一座更宏伟的皇权标志性建筑物，比其他任何东西都更能冲击他。
4.
我让他们看窗外倒退的景象。
为了我的耳朵不炸掉，那边的说话声都是以弹幕的形式出现在我面前。
当然，系统会过滤很多无意义的弹幕，只有陆辰的声音会直接出现在我耳朵里。
「她坐的铁盒子到底是什么？外面的树怎么倒退得这么快？这速度就算是最好的骏马都比不上，这不就是真正的日行千里吗？」
「刚刚过去的那栋建筑怎么会高到如此地步？几乎望不到顶点，这到底是如何修建的？工部尚书有何见解？」
「这些路……这些路怎么会这如此平整？甚至连一丝尘土都没有，如果我们大寒能通此路，那岂不是能悄无声息地进入他国地界？」
我耐心地给对面的大寒子民科普：
「我坐的是一种交通工具，在城市速度不能太快，要想体验更快的速度的话，下次我带你们去坐飞机，跟鸟一样，可以在天上飞的那种。」
弹幕空屏了一瞬，然后又密密麻麻地挤满了。
「天上飞？这程宛是不是癔症了？人怎么可能在天上飞呢？」
「越说越荒谬了，虽然我不知道这妖女到底使用了什么妖法，但这些肯定都是假的！」
「只有神仙才能在天上，她程宛难道以为自己是神仙？太可笑了！」
我看着这些弹幕乐不可支，前排的司机从后视镜看我，好奇地问：「美女，你这开直播呢？」
「对啊。」
「你这对面都是些啥人在看呐？连汽车和飞机都不知道，不会是啥大山深处才通网的地儿吧？」
我疯狂憋笑，「对，才通网，跟原始人差不多，这不是让他们见见世面吗？」
「噢，那还挺可怜的，咱这都二十一世纪了，还有这种地方呢？」司机师傅感叹道，「怪不得你要去故宫呢，可得让他们好好看看咱这老祖宗留下的珍贵遗产。」
「行，我一定办到。」我笑着点头答应，「我一定让他们‘开眼看世界’！」
出租车驶过长安街，停在故宫不远处，我下了车。
司机师傅死活不收我的钱，说是要为了我国的贫困地区尽一份力。
我笑得差点撅过去。
5.
今天不是节假日，来故宫游玩的人并不多。
我买票从午门进去后，立刻又链接了那边的画面。
镜头扫过，我这边的一切也跨越时空清楚地出现在陆辰等人面前。
白玉栏杆之上，是宏伟雄壮的太和殿，金色的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，皇家的威严气势和历史的底蕴扑面而来。
「看见了吗？」我轻声呢喃，民族和国家的自豪感爆棚。
大寒，一个历史上都不存在的国家，如何与我华夏相比？
弹幕空无一人，我知道，对面已经震惊到失语了。
我迫不及待地看向陆辰此刻的表情，他的脸色早已阴沉得可以滴水，眼神惊怒，看向太和殿的表情仿若要吃人一般凶恶。
所有人匍匐在地，瑟瑟发抖，不敢看天子怒颜。
我一边走一边充当导游介绍：
「这里占地面积换算过来差不多一千多亩，宫殿七十多座，房屋九千多间，在这片土地上停留过的帝王将相数不胜数。」
我走进太和殿，望着大殿之上雕龙环绕、威武霸气的龙椅，抿唇微笑。
「陆辰，看到了吗？那把你梦寐以求的椅子在我们这里不过是一个供人观赏的物件而已。」
「我要是想，甚至可以自己买一个回家，想怎么坐就怎么坐。」当然，我说的是淘宝上的仿品。
「程宛。」陆辰震怒的声音蕴含着杀气，「你告诉朕，你国家的君主是谁？朕发誓，大寒的铁骑一定会踏平你的国家！」
「哈哈哈哈哈！」
我笑得前仰后合，我笑陆辰到现在都没看清局势，只知道自己身为君王的尊严不能被践踏。
我转身走出太和殿，看向外面的青天白日，身后是旧时代的遗产，身前是现代化的首都。
「陆辰，这里是千年之后，这里早已没有了皇权君主，我的国家，是百姓当家作主，我们就是我们国家的主人。」
「平淡的语气真是越听越红。」安静如鸡的系统没忍住说了一句。
弹幕又开始疯狂刷起来。
「这座皇宫简直比我们的雄壮千万倍，我的天，世界上真的有这种国家吗？」
「百姓怎么可能是国家的主人？一个国家怎么会没有皇帝？那国家还如何存活？」
「这些都是幻象！大家都闭上眼不要看！只要不看这妖女，她就不能蛊惑我们。」
「可如果这些都是真的呢？」
陆辰的眼神冰冷刺骨，几乎要透过虚空刺向我，我笑得愈发肆意，因为我知道，陆辰他慌了。
最重要的是，系统的仇恨值拉了一大截。6.
我看着陆辰铁青的脸，啧啧两声，这就受不了了？
心理素质怎么越来越不行了？以前为了权势在我面前伏低做小的那股劲儿呢？
我想了想，切断了这边的画面，让系统给我切换到了陆辰的后宫去，果不其然，我看见了我那好妹妹程茹在殿里发狂的模样。
我兴致勃勃地打开了她的声音权限，就想听一下她无能狂怒的声音。
「啊啊啊！程宛那个贱人！不过是故弄玄虚，难道她以为这样就能撼动本宫的地位吗？做梦！这后位是本宫的！是本宫的！」
我无语皱眉，从这种意义上来说，程茹跟陆辰确实挺配的，都只能看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。
「程茹啊程茹，说你蠢都是抬举你，你在乎的那个后位我可看不上。」
她陡然听见我的声音，停下了摔打东西的动作，一双含情眼早已赤红，看向我时眼里浓郁的恶意几乎要化为实质。
「程宛，你既然走了，为什么还要出现？你到底想做什么？」
「不想做什么啊，反正，看到你们不痛快我就痛快了。」我笑得得意。
程茹一张娇美的脸瞬间气得扭曲。
「别低头，凤冠会掉，别生气，我真的会笑。」
「啊啊啊啊啊！」程茹彻底抓狂，「来人啊，给本宫杀了这个妖女！程宛，我要把你千刀万剐。」
一群侍卫看着程茹张牙舞爪的样子，不知所措，他们在室内可看不见我。
「好好享受吧，程茹，你猜猜，你的后位能坐多久呢？」
我啧了一声，留下让她胡思乱想的话后切断了画面。
我打车回了家，偌大的房子空荡荡的，这个家，我离开七年和离开十天都是一样的。
我是无父无母的孤儿，自己打拼出来了一番家业，不然当初也不至于过劳死了。
我躺在床上出神，放松下来后，七年来的委屈和疲惫一瞬间宣泄而出。
我闭上眼，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的时候，又接到了闺蜜的电话。
「小宛，干啥呢你？昨晚那么早人就不见了，不行，你赶紧出来，我在老地方等你。」
闺蜜的声音在一片嘈杂声中听不大真切。
我正要拒绝，她又道：「有惊喜哦，赶紧来。」
我皱了皱眉，还是起身收拾出门。
酒吧里，看见那张酷似陆辰的脸时，我的表情一瞬间扭曲。
「怎么了你？你不是对那个小奶狗有点兴趣吗？」她奇怪地看着我，「我可是一瞧见他来上班就叫你了。」
我顿时一言难尽，我真是谢谢你了姐们。
看着不远处那个面容青涩的男孩儿，一瞬间，所有的记忆纷至沓来。
这男生不光长得跟陆辰像，名字都差不多。
他叫陆诚，家境不好，母亲生病，是这个酒吧里兼职的服务生。
我是常客，不过是之前帮他解围了一次女客人的刁难，他就缠上了我。
看向我的眼神黏黏糊糊，若有似无的暧昧也拿捏地得非常好，他年纪小，我也不好说什么重话，一来二去，闺蜜也开始打趣起来。
可我对天发誓，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。
但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脸，我当初或许也不会选择陆辰作为攻略目标。
7.
我遇上陆辰那一年十三岁。
除夕，宫里举行宫宴，我跟着父亲入宫，众人推杯换盏中我偷偷溜了出去，到了后花园，见到了十四岁的陆辰。
冬日的雪地里，他跟一条狗抢食，表情凶悍，龇牙咧嘴。
而那食物，不过是一个粗粮馒头，已经染上了脏灰，他却还是寸土不让。
他瘦骨嶙峋，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，里面有着一股鲜活的狠劲儿和拼命想活下去的欲望。
我瞬间来了兴趣，再一看那张脸，跟陆诚至少有六七分相似，或许是因为同样可怜的模样，我选定了他作为攻略目标。
那时候，我只是想看看在我的帮助下，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？
彼时大寒的皇帝庆沉迷美色，昏庸无道，百姓苦不堪言。
十数个皇子争得几乎头破血流，他们要么有强大的母族作为依靠，要么颇有学识谋略，早早地拉拢朝臣，积攒势力。
只有陆辰，什么都没有，因为母妃只是个和庆帝一晌贪欢的宫女，生他时大出血死了，连名分都没有。
在这宫里，连后妃养的宠物猫地位都比他高。
他想要坐上那个位置，无疑是地狱级别的难度，可我就喜欢挑战不可能。
为了帮他，我买通太监宫女，千方百计让他在宫里的日子好过一点，为了让他学习为君之道，我让他引起庆帝的注意，获得进入上书房的机会。
为了让他有谋士做支持，我为他出谋划策，结交那些身份尊贵的同窗。
十六岁，他出宫建府，我女扮男装做他的谋士，让他斩露头角进入朝堂。
他需要庞大的钱财作为支撑，我为他经商卷积财富。
他想立军功得民心，我作为军师随他出征驱除外敌。
他愈发耀眼，成为皇权争夺的焦点，所有皇子的火力一致对准了他。
第一个收到波及的就是我们程家。
皇子们动作太快，我和陆辰无力挽救，程家倒了。
我悲痛欲绝，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。
陆辰心疼地抱着我保证道：
「宛宛，你放心，等我登上帝位的那一天，所有欺负过我们的人，我都会让他们不得善终！」
「到那个时候，我就封你为后。」
他温柔地抚着我的额发，「我们帝后携手，一定能够让大寒强大到四海来贺，无人敢犯。」
他说：「等我为帝那日，你便是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，受天下人敬仰。」
我信了他的鬼话。
可到最后，不得善终的却是我自己，和他一起站在天下人面前的也终究不是我。
8.
「宛宛姐，你来了？」回过神来，陆诚已经站在了我面前，一脸欣喜。
但我现在看见他的脸只觉得糟心。
「嗯。」我冷淡地应了一声。
他却完全没有察觉到我的冷淡，看了看不远处的经理，小声道：
「宛宛姐，你等一会儿，我去跟经理说一声就来陪你。」
「就陪你宛宛姐不陪我吗？还是说你眼里只能看见你宛宛姐？」秋秋打趣道。
「我……不是这个意思。」
陆诚一张白皙的脸泛红，不好意思地跑走了。
我看着闺蜜，按了按眉心，「以后别说这些话了，让人误会不好。」
「怎么？你真不感兴趣？」她不相信道。
「我就从来没有感兴趣过。」我无语，斩钉截铁道。
闺蜜忽然脸色古怪地朝我挤了挤眼睛，示意我看向身后。
我顿了一下，回过头，看见脸色苍白的陆诚，若无其事道：
「怎么了？经理不答应吗？那你忙去吧。」
我的语气颇有点赶人的意味。
陆诚的身体晃了晃，眼眶红了，他看着我问道：
「宛宛姐，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？你真的……对我不感兴趣吗？」
我顿了顿，正准备直接回答他，突然想起了什么，在心里叫了一声系统才看向陆诚。
「我真的对你不感兴趣，之前是因为看不下去才帮你解围，并不是因为我对你有什么别的心思，你别误会了。」
他似乎还是不相信，俊秀的脸上满是哀求，「宛宛姐，你知道我对你……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打断他，「但我不喜欢你。」
我将话说得直白，陆诚的脸色又白了一瞬，泪盈于睫，一脸委屈地看着我。
我叹了口气，「以后努力工作，少花心思在别人身上吧。」
我不是不知道，因为我的关系，酒吧经理对他总要照顾几分，每次他陪着我们喝酒，提成也赚了不少，之前不过是因为我觉得他年纪小，不忍心拆穿。
可现在，我最讨厌的便是有人利用我，无论陆诚利用我在这里赚钱，还是陆辰利用我夺得那皇位，都同等地令人厌恶。
陆诚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，脸上闪过一丝难堪，只得灰溜溜地离开。
「啧啧啧，真是无情啊。」
我没理会闺蜜的感叹声，实在是因为我身边的咆哮声太大了。
半空之中，陆辰发怒的脸可怕至极，他恨不得撕碎虚空过来杀了我，我看见他这模样，却只觉得心情畅快。
他不认识陆诚，可看着那张相似的脸，很容易就会自我代入，我刚才不过是当着他的面拒绝了陆诚而已，他就感同身受地觉得自己也被羞辱了。
可这一点羞辱跟我承受的比起来又算什么呢？
我为他谋划数年，换来的却是狡兔死，走狗烹，不得善终。
一时之间，我心情有有些不虞，我走出酒吧。
「程宛，你把朕当什么！这个卑贱之人的替身吗？」
陆辰的脸阴沉可怖，这句话简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轻笑了一声，点头。
「陆辰，我得承认，当初我之所以帮你，有一些他的原因在。」
我故意说得模糊不清，果然，陆辰更加暴怒。
「程宛，你怎么敢？你怎么敢把朕当作这种卑贱之人的替身！」
我讽刺一笑，「卑贱？想必你是忘了自己当初被人当狗使唤的日子了，你现在在高贵什么？」
「陆辰，你这人即使登上高位，也掩盖不了骨子里的自卑和卑劣。」
我早已看得分明，他和程茹本就是一种人，才会互相吸引。
不过是这样就跳脚了，这还早着呢？
9.
「又出现了！这是在何地？」
我独自坐在大学课堂的最后一排，轻声道：
「这是我国的学堂，今天就带大家来学习学习。」
我是特意来学校的，我看了这个班的课表，这节课是毛概。
感受过了旧时代威严的皇权，也是该给这群古代人感受一下现代社会制度和思想的冲击了。
「这里没有世家贵族、寒门子弟之分，人人皆可读书习字，明理启智。」
我这一句话让弹幕又炸开了锅。
「怎么可能？读书的机会如此宝贵，怎可人人皆有？」
「为什么这个学堂里还有女子？男女授受不亲，怎能距离如此之近？」
我笑了笑，「在我们华夏到了一定的年纪便必须进入学堂，无论男女，都是平等的。」
弹幕静了一瞬，然后又炸开。
「荒谬！女子就该遵从三从四德，相夫教子即可，怎么能同男子一样出入学堂？如此不知廉耻，妄为女子！」
「这个国家的女子竟然妄想和男人一样读书习字，我大寒绝不可有此陋习！」
「女子真的可以读书吗？那为何我大寒不可？」
我看着弹幕，很快毛概老师进了教室，他打开电脑，在投影仪上播放PPT，开始讲课。
「这是何物！变幻如此多样，这字竟然也如此规整，每一个都一般大小。」
「桌上的书籍纸张竟然如此光滑细腻，这造纸术着实可怕。」
「这位师者讲的是哪一科目？若是诗词歌赋老夫还能与之切磋一二。」
台上的老师滔滔不绝，弹幕已经快疯了。
「何为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？」
「何为实事求是、独立自主和群众路线？」
「人人平等？何为人人平等？难道皇帝和我们普通百姓也是平等的吗？」
「没有皇帝，是谁来治国呢？国家不会混乱吗？」
「改革开放又是何物？」
我看着弹幕飞快地从眼前飘过，我知道，那边的大寒人一定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，世界观摇摇欲坠。
我笑得开心，他们讨论的越多，思考的就会越多。
我掐掉画面，切到了陆辰那边去。
他坐在御书房批改奏折，朱笔却久未落下。
见我的脸出现，他一张脸却冷静得可怕，在这平静之中，我感受到了他极力压抑着的滔天怒气。
上涨了一大截的仇恨值就是最好的证明。
「程宛，你想动摇大寒的民心？」他用的是陈述句。
「嗯哼。」我没有否认，「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？」
「呵。」
陆辰突然起身凑近，一张俊脸放大，眼直直地盯着我。
「朕不管你是在弄虚作假也好，真实存在也罢，大寒只会是朕的大寒！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点！」
「是吗？」我轻笑一声，「陆辰，聚沙成塔、星火燎原，咱们拭目以待。」
我就是要用这新时代的炬火点燃旧时代的火把，哪怕只是在他们心中种下火种，也足矣。
10.
书房内，男人正在看书，端得是一副谦谦君子的好仪态。
窗户开着，风吹起书角，他修长的手指压了压。
我静静地欣赏了好一阵这幅美人观书图，才缓缓开口。
「晋王近来可还安好？」
大寒晋王陆宣，先帝最小的弟弟，陆辰的亲皇叔。
若不是先帝登基的时候他年纪尚轻，指不定皇位会落到谁手里。
到了陆辰这一代，他的声望已经到达顶峰。
他是最接近皇位的人，即使到了现在，只要他振臂一呼，依旧有无数人愿意为了他身先士卒。
陆宣翻书的动作一顿，抬眼看向我，「承蒙宛姑娘惦记，一切都好。」
一句宛姑娘让我怔了半晌。
我充当陆辰的谋士时他人尊称我为程先生，陆辰为主帅出征时我是程军师，现在世人称呼我为妖女。
可只有这人还称呼我为宛姑娘，就好像我还是丞相府里那个清清白白单纯无垢的二小姐。
「烦请稍等片刻，我为你沏茶。」陆宣拎起一旁的紫砂茶壶。
我顿时哭笑不得，「不用麻烦了，我这也喝不了。」
「宛姑娘能不能喝是一回事，奉茶与否却是我的事，两者并不冲突。」陆宣微微一笑，「许久未见宛姑娘，总不能失了礼数。」
被人如此以礼相待，我的心情不禁也好了几分。
袅袅上升的茶烟之中，我和陆宣对坐而立。
细细想来，我和陆宣也算是熟识。
除了陆辰身边的心腹和程家人，知道我为陆辰做过这么多事的便只有他了。
他撞见过我在寒夜里救济陆辰，也曾目睹我女扮男装的谋士模样。
面对我各种惊世骇俗的举动，他看在眼里，却从未对外人言。
我感激敬佩他的君子之风。
上一次见面，还是在我随陆辰出征前，他特地来见过我一面。
「宛姑娘，战场无情，刀剑无眼，你确定要去吗？」他的目光极深。
当时的我不假思索地回道：「当然，陆辰需要我去帮他。」
这份军功对陆辰太重要了，不能有任何差池。
陆宣看着我，眼里翻涌着莫名的情绪，风吹过，卷起地上的枯叶，像极了一声叹息。
他看我半晌，终究只说了一句，「保重，平安回来。」
我笑着颔首，「等我回来，再和您赏梅喝茶。」
他点点头，眼里是我看不懂的深意。
我转身离开，然后陪着陆辰在战场九死一生，不知多少次死里逃生。
再然后，陆辰大胜敌军，班师回朝，紧接着便是宫变，陆辰从中胜出，登基为帝。
和陆宣约好的那杯茶，没想到兜兜转转，时至今日才喝到。
11.
「晋王心中对那个位置可还有惦念？」沉默片刻后我开门见山道。
陆宣终于露出一丝惊讶，「宛姑娘这是何意？」
我一字一顿道：「晋王殿下，若你有意，程宛可助你一臂之力。」
拉仇恨嘛，自然要夺走陆辰最在意的东西，他最在意的无非是这皇位了。
陆宣沉默一瞬，手指把玩着茶杯，他轻笑一声。
「宛姑娘是有助人当皇帝的癖好吗？」
他这话问得我尴尬。
先是帮陆辰，现在又来帮他，我确实看着不太正常。
我想了想认真道：「近来陆辰做了什么您知道吗？」
陆宣点头，「有所耳闻。」
我冷笑一声，陆辰那个傻逼，最近做了两件大事。
第一件就是广招天下能人异士寻找对付我和抹掉直播的方法。
第二件，则是勒令全大寒子民无事不得外出，外出必须颔首低眉，不可看任何和我有关的画面，不可议论任何与我有关的东西。
违者，杀无赦。
一边找人对付我，一边恨不得捂住全天下人的耳朵和眼睛，到底是多蠢才会做出这种事来？我再一次怀疑自己当年的眼光。
「陆辰当不了一个好皇帝。」我斩钉截铁道。
陆宣定定地看着我许久，突然出声，「那宛姑娘是觉得本王能担此大任吗？」
「自然。」
「那好。」
陆宣轻轻一笑，「为了宛姑娘的信任，本王愿意争上一争。」
为了我？我反应了一瞬，怔住。
12.
我交给了陆宣修建水泥路、提取细盐和低成本造纸的法子。
这三样东西，第一样可以让他便利交通，若有战，这便是最大的优势。
第二样可以让他迅速卷积财富，招兵买马。
第三样可以让他广结天下读书人，特别是拉拢寒门子弟，这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。
至于更多的，我没有说。
我想要改变大寒，但绝不是以揠苗助长的方式。
时代的背景和差距摆在这里，我从不奢望能改变历史。
大寒，有自己的路要走，我能做的，不过是铺路而已。
可我不说，陆宣也没问，我有些疑惑，陆宣真的就这么无欲无求？那他又为什么会答应我去争这个皇位呢？
我思索很久都没有想明白，而陆宣那边已经飞快地行动了。
不愧是世人称赞惊才绝艳的晋王，不动如山，动如雷霆。
他的手段，他在暗处的势力简直让我心惊，即使没有我，他也可以轻松把陆辰从皇位上赶下来。
我调转精力，冷眼看着陆辰的动静。
他因为找不到关闭直播的办法，脾气愈发暴躁，甚至开始荒废国事，相信那些搞邪门歪道的术士。
我隔三岔五开着直播，去长城，去博物馆让他们见识我国的历史遗产。
去农村、田野里让他们看见我们现代化的生产和播种。
去科技馆让他们领略现代科学技术带来的震撼。
无论陆辰如何动作，他终究是捂不住天下人的耳朵，也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。
「如此巍峨雄伟的防御工事，华夏人竟如此聪慧勤劳！」
「亩产千斤的稻子！还不需要劳力播种收获，若我大寒如此，那还有会食不饱腹的难民吗？」
「手机、电脑、汽车、飞机……这些物件若我大寒也有该多好啊！」
「他们华夏的人竟然能够登上月亮了吗？太可怕了！」
我看着大寒的子民从震撼到否定再到沉默和艳羡。
我知道，这把火已经快烧起来了，只差一根引线。
十月一日，国庆，将会举行盛大的阅兵仪式。
我持着官方给重点企业发放的观礼证进了阅兵现场，拥挤的人群，无一不是洋溢着自豪和骄傲的笑脸。
我打开了直播，整个阅兵现场都出现在直播里。
礼炮齐鸣，阅兵开始，国旗护卫队到场，国旗缓缓升起，气势磅礴的国歌在耳边炸开。
海陆空三军徒步方队、装备方队、空中直升机编队等相继亮相，他们眼神坚毅，迈着铿锵有力的步伐走来，一声声整齐划一的呐喊让人心潮澎湃。
运载着现代化武器的军车、坦克缓缓通过，战斗机、轰炸机、加油机、直升机划过蓝天，
庄严肃穆，满心震撼。
我相信，在这一刻，每一个华夏人的心中激荡的自豪和骄傲都无以言表，我站在阅兵现场，泪流满面，不只为祖国的强大而流泪，更为此刻我内心的归属感和安全感落泪。
无论在异世生活多少年，这里才是我的家。
往日里热闹的直播弹幕，此刻静得可怕。
我知道，无论是科技农业还是文化，只能让他们惊叹艳羡，只有绝对的武力才是真正的震慑，这一场精彩的阅兵就是国家实力最好的证明。
他们终于明白，华夏是一个他们只能仰望的庞然大物。
「有兵如此，有国如此，可怕至极！我大寒可有一敌之力？没有。」
「太可怕了，这华夏轻而易举就可以灭掉我大寒，若有一天他们来犯，我大寒该如何？」
「这等上天入地的本领竟是区区凡人能做到的，可叹，可叹呐！」
不知过了多久，弹幕才出现这些密密麻麻的感叹。
我看见陆辰呆立在原地，眼里深深的恐慌，满意地笑了。
仇恨值只剩最后一点了，快了，陆辰。
13.
「今天的画面，我看到了。」
陆宣的眼里尽是折服，他长叹一声，「果然是我等不可企及的存在。」
我笑，「时代不同，不必妄自菲薄。」
「你那边进行得如何了？」我问陆宣。
陆辰刚登基，本就根基不稳，现在又无心国事，朝臣不满，百姓怨声载道。
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，趁他病，要他命！
陆宣眉眼温润，缓缓道：「很快。」
我点点头，却没想到陆宣说的很快竟然快到如此地步。
三日之后，透过直播画面，我看见陆宣带着自己的私军逼入宫门，进了金銮殿。
金銮殿上，身着软甲的私军将陆辰和所有朝臣团团围住。
我更没想到陆宣会选择这么直接大胆的方式，一时也怔住了。
我看见陆辰闪过慌乱的脸，愉悦地几乎快笑出声。
朝臣们瑟瑟发抖，用惊惧的眼神看着陆宣。
在这些惊惧的眼神中，有不少了然和畅快的眼神，这些都是陆宣的人。
陆宣少见地穿着玄黑色的长袍，他走到陆辰的龙椅前。
「大胆！」
陆辰身边的总管太监大着胆子呵斥了一声。
陆宣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，眼里的冷意直接吓退了他。
陆辰强自镇定道：
「皇叔，你这是干什么？」
即使到了这个时候，陆辰也不敢不称他一声皇叔。
陆宣轻轻一笑，他拔出腰间的佩剑，直指陆辰，陆辰脸色大变，再也维持不了镇定。
谁料陆宣的剑在半空中划了一圈，瞬息之间从最前方几个朝臣的脖颈划过，顷刻间，鲜血如注，几人应声倒地。
一片惊骇的抽气声响起。
陆宣言辞果决：
「陛下，臣来清君侧！这些术士祸乱圣心，扰乱朝纲，当诛！」
「清君侧？」
陆辰抓着龙椅扶手的手已经骨节发白，他勉强挤出两分笑意，「皇叔这是清君侧还是清君呢？」
「有区别吗？」陆宣反问他。
「陆宣，你这是谋反！」
陆辰终于撕破脸，「即使你夺走朕的皇位，你也会被世人耻笑！在史书里你也永远是乱臣贼子！」
「史书？」陆宣眉一挑，「那是由胜者书写的。」
他从怀里摸出明黄色的绢布，我瞪大了眼睛，那是……圣旨！
陆宣展开圣旨，朗声道：
「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朕少子，性聪慧，机巧过人，非已年少，朕必传之，朕今年老，承疾畏后帝王无道，特赐子清君之权，有此诏，可上斩无道之君，下斩无用之臣，钦此。」
圣旨念完，整个大殿寂静得针落可闻。
我也呆住了，这份圣旨竟是先祖所留！
难怪，先帝那般昏庸，却对陆宣这个过于出众的弟弟宠爱有加，原来是搞不过，只能忍了。不然这个杀手锏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拿出来用了。
有这份圣旨，陆宣遇上谁不是嘎嘎乱杀？
14.
陆宣笑容灿烂，「我的好侄儿，现在，你要不要猜猜，史书上会怎么写你？」
「不，朕不信！」
陆辰面容扭曲，赤红着眼大叫道，「一定是你伪造的！皇爷爷不可能留下这种圣旨！」
「真假与否可不是你说的。」
陆辰知道局势对自己不利，极力想要冷静下来。
「就算这是真的！你凭什么清君？朕身为帝王，对于大寒，朕问心无愧！」
陆宣微微眯眼，「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。」
「陆辰，为帝之前，你陷害忠良，攫夺他人军功，残害手足！登基之后，你荒废国事，颁布谬令，相信无道术士，导致国库空虚，百姓怨声载道！这些，你不认吗？」
「你胡说！朕从未做过这些事！你在陷害朕，来人啊！给我把这个乱臣贼子拿下！」
陆辰从龙椅上站起，疯狂大叫，只可惜所有朝臣都低着头，无人应和他。
「臣敢言！」
朝臣中，一人忽然站了出来。
「晋王殿下所言句句属实，陛下陷害先丞相等忠臣，收复燕云十三州之功劳为程家二小姐所有，是陛下妄自攫夺，就连庆王、敏王都是死于陛下之手！」
说话的朝臣正是陆辰的心腹，他反了。
陷害先丞相？
我豁然站起，不可置信地看着陆辰。
难道我程家的落败其中有陆辰的手笔？
看着陆辰一瞬间心虚的眼神，我才反应过来，恨不得手刃了他。
朝臣也是一片震惊，顿时骚乱起来。
「程二姑娘？怎么会？她一介女子竟有此谋略？」
「就算是真的，女子上战场，这不是欺君之罪吗！」
我心里有些悲凉，事到如今他们竟还在纠结我的女子身份？
陆辰喘着粗气，咬牙道：
「朕明白了，你们早就和这乱臣贼子串通好了！为的就是谋朝篡位！这是朕的江山，谁都抢不走！」
愤怒过后，我奇迹般地冷静下来了，因为我知道，陆辰即将一无所有了。
陆宣却突然看着半空中，声音骤然温柔下来。
「宛姑娘，属于你的功绩谁都拿不走。」
我一愣，深深怔住，系统自动开了画面。
看见我出现，陆辰瞳孔一所，瞬间疯魔。
他的声音几乎泣血，「程宛！」
「你竟然和他合谋！你竟敢和他合谋！」
我冷笑，看着他，「那不然呢？我帮你七年，助你登基为帝，你回报给我的是什么？」
「你只会告诉我，世俗对女子总是诘难，即使我谋略无双，世人也不会信我敬仰我，我只能站在你身边依附于你，可我帮晋王不过数日，他却能为我在天下人面前正名，不会因为是是女子而看清我，抹灭我，陆辰，你说我怎么选？」
「帮我？」
陆辰大笑起来，眼泪滚落而出，「程宛，你真的在帮我吗？你若是帮我，为何不早日显露你的这些本领？你若是帮我，那些你展示出来的新奇玩意儿为什么不献给我？」
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，「陆辰，你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！」
「我真是后悔，当初为什么选择了你。」
我眉眼间的嫌恶深深地刺痛了陆辰，他骤然暴怒。
「朕受命于天，与你的选择何干！」
「你不就想成为这全天下最尊贵的女人吗？程宛，朕告诉你，绝无可能！」
我摇摇头，觉得可笑，时至今日，他竟然还觉得我在乎那个后位？
「陆辰，你看不明白吗？」我昂起头，笑得肆意。
「你渴望的皇权在我这早已废除！」
「你自豪的军队在我这不值一提！」
「你所谓的天下在我这不过区区一隅！」
「你凭什么会觉得我在乎那个后位？」
我讽刺地看着他，就如同他从未爱过我一样，我在乎的也从来不是那个后位。
而是和他并肩的资格。
可他从来不懂，也幸好他不懂。
我看见陆辰颓然瘫倒在地，涕泗横流，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。
陆宣一挥手，兵不血刃，结束了这场宫变。
我看着仇恨值拉满，任务圆满完成。
15.
陆宣继位，他却没有要狗皇帝的性命。
他说要让陆辰亲眼看见大寒越来越好，而这一切都跟他毫无关系，这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。
至于程茹，我没再去看过她。
废帝皇后的下场可想而知，不过是在冷宫蹉跎余生，和陆辰相看两生厌。
陆宣登基为帝之后，到处修桥铺路，建学堂医馆，让更多人有机会读书。
甚至允许女子进入学堂，颁布法令，奖惩得当，提高女子地位。
选贤举能，让怀才不遇的人发光发热。
发展商业农业，让兵强马壮，周边国家不敢进犯。
他在一点点地改变大寒，我也终于放心了。
我最后一次开了直播，站在一幅巨大的华夏版图前，对全大寒的子民说道。
「看到这幅图了吗？这便是我华夏，它美丽、强大、富足，大寒与之相比，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。」
「我以自己的国家为傲，却也不会轻视大寒，因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使命，一个国家有一个国家的发展，属于大寒的路还长着，需要所有人共同努力，你们的现在是我们的过去，但我们的现在也同样是你们的未来。」
「借一句先辈的话送给诸君，望诸君为天地立心，为生民立命，为往圣继绝学，为万世开太平。」
「千秋作卷，山河作答，望千秋伟业，自你辈起。」
我的目光掠过大寒的山河，我看见一个个人影站在青天白日里，或若有所思，或恍惚迷茫，或欢欣鼓舞……
对我愤慨抨击的大臣骤然沉默，对我大加批判的学子满脸羞愧，以我为同类之耻的女子开始思索……
我没想过说几句话就能改变这个朝代，但或许，会成为人心中的一粒种子。
有朝一日，他会破土而出。
最后一次和陆宣对坐而立，他依旧慢条斯理地为我沏茶。
「不会再见了吗？」他问我。
「应该不会了吧。」
我叹了口气，任务完成，现在已经是我多争取来的时间。
陆宣直直地看着我，眼眸暗淡。
我的心忽然一跳，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涌上心头。
我移开眼神，强自压下心头的悸动。
千年时空，就算是……那又怎样？
我竭力抑制住心中的想法，和他做了最后的道别。
陆宣笑意温润，眼里似有千言万语，却只说了一句话。
「保重，平安。」
与当初一模一样，却少了回来二字。
我眼睛瞬间酸涩，狼狈地别过了脸，只哽咽出一句。
「你也保重。」
千年万岁，愿你平安，也愿大寒绵延昌盛。
番外：陆宣视角
我叫陆宣，是父皇最小的儿子，也是唯一的嫡子。
可我这个嫡子来得太晚了。
我出生的时候，前面的皇兄全已长成，为了争那个全天下最尊贵的位置几乎杀红了眼，所以我再聪慧，也没人把我当作对手。
父皇弥留之际，他怕即位的皇帝以后会忌惮我这个嫡子，为我留下了足以震动朝纲的遗诏。
大皇兄即位后，忌惮我，却不敢动我。
但他的孩子长成之后，却都把我当作了最大的敌人。
可他们不知道，我从来都无心那个皇位。
或许是我出身尊贵，也或许是我想要的东西都能轻易得到，我便没有多少渴求那个位置的情绪，这些都只叫我厌烦。
那年除夕宫宴，我受够了宴席上明里暗里的刀光剑影，去了后花园，那是我第一次见到程二姑娘。
她梳着双髻，穿着火红的大氅，衬得肤色雪白，我站在她身后，看见她朝着宫里身份最低的十一皇子陆辰伸出了手。
我听见寒夜里她的声音，软软的带着稚嫩，说出的话却石破天惊，「你想站起来，站在那个万万人之上的位置吗？」
万万人之上的位置？我惊了一下，随即失笑，在宫中妄议朝政，这个小姑娘胆子未免也太大了点？
我念及她年纪小，没有说什么，装作没看见，转身离开了。
可不知怎么的，我开始在越来越多的地方撞见她。
她随父亲入宫，在冬夜里给陆辰送吃的。
她女扮男装成为陆辰的谋士，我在暗处看着她为陆辰出谋划策。
陆辰也在她的指引下一点一点地显露于人前，引起了大皇兄的注意，也引起了其他皇子的注意。
我时常感叹，世间竟有如此聪慧奇特的女子，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神一天天地被她吸引。
可她的眼里，似乎永远只有那一人，我终于明白了求而不得的滋味儿。
她为他殚精竭虑，我却看得分明，陆辰不适合做皇帝。
他的眼里只有对权势的渴望，却没有这天下子民。
在她随陆辰出征的前夜，我最后问她，「真的要去吗？」
其实我想问的是，「真的值得吗？」
她眼神坚定，我便明白，这是她选择的。
我没有阻止，只是派人跟着去保护了她。
在她的帮助下，陆辰果然大胜。
我眼看着她一路护着陆辰登上高位，然后，陆辰立了她的庶妹为后，让我寤寐思服的小姑娘被弃如敝屣。
第一次，我的心里有了对皇位的渴望，不为那滔天的权势，只为了想给她一个公道。
那日帝后大典，我准备好了一切，想要去接她出宫，却见到了我此生难以忘记的画面。
她穿着白裙，就那样轻飘飘地消失在了世人的眼中。
我几乎快疯了的时候，她又奇迹般地出现，那时，我才明白，她的奇特来自何处。
我看着她欢喜地介绍自己的国家，我与所有大寒子民一样，为之震撼惊奇，但我更为她感到喜悦，她终于回家了。
我没想过，她会找上我，让我夺了陆辰的皇位，虽然，我本来就在准备中。
她说相信我的那一刻，我心中名为欲望的野兽破笼而出。
我拿着父皇留给我的遗诏清君，我在天下人面前为她正名她的功绩，我看见她释然的笑容，我也笑了。
她跟我告别的那一天，我为她沏了最后一杯茶。
我看见了她躲避的眼神，明白她已然知晓了我的情意，可我没有说，什么都没有说。
她回到了自己的地方，就该无忧无虑地生活下去，我又岂能让她徒增烦恼？
少时，父皇夸我性聪慧，机巧过人。
成年后，朝臣说我堪为大任，为君为帝。
可面对这跨不去的时间，我只觉得无力，什么都做不了。
我唯一能做的，就是做一个励精图治的好皇帝，用繁杂的政事麻痹自我，让我不去想她，不去念她。
积劳成疾，不过几年，我的身体便一天天垮了下去。
我也时常恍惚，觉得她还在虚空中看着我，还在带着灿烂的笑对我侃侃而谈自己的国家。
真好啊，若有一日，我也能生活在那个美好的时代该有多好。
直到有一日，一个奇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。
【嘀！检测到合适宿主，请选择攻略目标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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