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是豪门真千金。
被生父寻回的那天,假千金当众跪下求我不要赶她走。
好啊,那就都留下。
我生是霍家的人。
所以,她就只能死做霍家的鬼了。
1
生父出现的时候,我正拿着一小块面包,用力抠瓶子里的那点腐乳汁。
面包是养母半个月前吃剩的,早就发霉变质了。
腐乳汁也干涸成黑色,薄薄地铺在瓶底。
可这已经是家里唯一能吃的东西了。
生父推开门,环顾破烂不堪的出租屋,将目光锁在我脸上。
他走上前,抽走我手里的面包,把一块蛋糕轻轻地放在我手心里。
“丫丫,我是爸爸,爸爸来接你回家。”
我愣愣地看着他,眼泪大颗大颗地流下,张嘴叫了声爸爸。
却没能发出一丁点的声音。
我六岁那年发高烧,养父母舍不得花钱送我去医院。
我自己挺了过来。
命保住了,可却变得又聋又哑。
生父红了眼眶,紧紧抱住我。
我被众人簇拥着,却始终没有看到我的生母。
我拉住生父的手,从破旧的书包里翻出一个本子,在上面写了三个字。
“妈妈呢?”
生父脸上划过一丝阴霾。
“思琪得了胃肠感冒,妈妈在家照顾她,丫丫跟爸爸回家,就能看到妈妈了。”
我用力点点头。
爸爸顺手拿走了我的本子,“爸爸可以看看吗?”
我继续点头。
坐进豪华的轿车里,生父翻开我的写字本。
只看了几页,他就不忍再翻下去。
那上面写满了我曾经对养父母说的话。
“对不起妈妈,我错了。”
“爸爸不要打我,以后我会努力赚钱。”
“我饿了,美人妈妈能给我一点吃的吗?”
诸如此类。
我想,生父一定心如刀绞吧。
回到霍宅,妈妈扶着“虚弱”的霍思琪,在门口迎接我们。
霍思琪又香又软,我们都是十六岁,她却比我高出一个头。
她哭着上前,一下子跪倒在我脚边。
“丫丫,求求你不要赶走我,如果霍家不要我,我真的就无家可归了。”
昨天,听说霍家要来接我,我养父母连夜卷了铺盖逃了。
所有人都以为,他们是怕霍家追究他们虐待我的责任。
只有我知道,他们是想断了霍家把霍思琪送回去的后路。
霍思琪这一跪,我生母先受不了了。
她冲过来,不悦地看了我一眼。
“丫丫你怎么回事,琪琪生着病在求你,你竟然无动于衷,都不知道扶她起来吗?你这孩子怎么心这么硬啊!”
我紧紧拉着生父的手,满脸的惶恐和疑惑。
生父面对我生母,声音冷若寒霜。
“丫丫听不见,她只能看懂一些唇语,刚才思琪没有把正脸给她,她如何知道思琪说的什么?”
生母警惕地搂着霍思琪退后两步。
“咱们是不是搞错了?家里没有聋哑基因,我们的孩子不可能这样!”
生父瞥了霍思琪一眼,眉头紧皱,“高烧没有及时就医,导致了这场意外。”
我养父母造下的孽,生父还是有些迁怒于霍思琪的吧。
生母露出震惊的表情,“为什么没有及时就医,是她的养父母不肯带她去吗?”
生父把手里的本子交给生母,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
2
我被生父拉进门。
看着诺大的客厅,我更加惶恐,连忙抓紧生父的手。
生父蹲下身子轻声安慰我,“丫丫别怕,这里是你的家,这里的一切都属于你。”
霍思琪闻言,跑进来梨花带雨地抱住我,对生父说,“爸爸,丫丫太可怜了,把我的房间让给丫丫,我去住客房。”
“让”给我?
我在心里冷笑。
难道她不明白,她的房间本就该属于我吗?
生母看过我的写字本,眼里含着泪。
可多年的抚育之情让她选择了继续偏心霍思琪。
她拉住霍思琪。
“琪琪,你睡了那么多年的房间,突然换掉你会不适应,让丫丫住客房,明天我们就再给丫丫装修一个公主房出来。”
霍思琪情真意切,“我的好妈妈,你就听我的吧,以后家里的好东西,我都会让给丫丫的!”
又是一个“让”字。
我不动声色。
继续用不安的眼神,看着她们上演母女情深。
最后,生母没有拗过霍思琪。
我除了一个破书包,没有任何的行李。
直接就被送进了霍思琪的房间。
霍思琪说要单独带我熟悉环境,支开了旁人。
甫一进门,她就恶狠狠地把我按到墙上。
“小哑巴,你竟然是我爸妈的亲生女儿?你也配?我警告你,不许把之前的事情说出去!”
我浑身发抖,频频点头。
霍思琪笑了,拍拍我的脸颊。
“你要做个听话的小哑巴,否则我就让爸妈把你赶出去!”
我和霍思琪,其实已经认识很久了。
我的养父母为了每天都能见到霍思琪,就在她的学校门外摆了小吃摊。
夏天卖冰粉,冬天卖烤肠。
我在聋哑学校学习了几年后,在霍思琪上初中后,就被养母赶到小吃摊去上岗,日复一日,风雨无阻。
我看着骄傲的霍思琪一天天长大。
她也看着我这个小哑巴一天天变美。
她第一次霸凌我,是在她初二那年。
因为跟她一起来买冰粉的男生夸了我一句漂亮。
霍思琪直接把她手里的冰粉砸到我头上,说里面的红糖汁放太多,甜得她嗓子疼。
可是,她明明一口都没有尝啊!
那天,我被养父母逼着,跪着给霍思琪道歉。
养父母还因此给了她赔偿,就是以后每天都可以来吃免费的冰粉和烤肠。
霍思琪满意地离开后,我养母兴奋地对养父说。
“以后琪琪就能免费吃我们的东西了,咱们做父母的终于能为她做点事了。”
我养父母的态度,注定我会被霸凌一生。
从那天起,霍思琪隔三差五找我的茬,而每次,都以我的道歉结束。
养父母以此为乐,把我当成霍思琪的玩物。
只要她愿意,甚至可以随时把我领走,任意折磨。
……
霍思琪带我“熟悉”卧室后,生父想到我还没有换洗的衣裳。
他立即打电话给百货公司,让按照我的尺码送货。
霍思琪紧紧咬着嘴唇,一脸羡慕地看着我。
于是生母连忙追加了一通电话。
让把霍思琪的尺码也来一份。
看着生母在霍思琪面前小心翼翼地样子,我努力保持微笑,可心却痛到如同被车轮碾压过。
过了没多久,百货公司的经理带着三个员工,来给我家送货了。
我安静地试穿。
每一件都会得到大家由衷的赞美。
霍思琪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忽然,她抱着我生母哭了。
百货公司的经理连忙避嫌告辞。
霍思琪泪水涟涟,问我生母,“妈妈,看到你和爸爸对丫丫这么好,我突然想到,我的亲生父母竟然丢下我走了……妈妈,他们从来没爱过我对吗?”
瞧瞧,多么可怜的一个小姑娘啊。
生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。
我走上前,抱住霍思琪,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然后拿出写字本。
“他们非常爱你,否则当初也不会将我们俩互换。”
我的表情很真诚。
真诚地安慰她。
可是她脸色一变,眸子里闪动着冷意。
我生父看她的眼神更嫌恶了。
3
夜里,我躺在床上,没有丝毫睡意。
生母来看我时,我假装睡了。
她替我将空调风速转小,出门后对外面的生父说,“丫丫这孩子心机太深,她之前竟然暗讽思琪的生父生母故意将她俩互换。”
生父声音冰冷,“你怎么把自己女儿想得那么坏?丫丫只是单纯地想安慰琪琪罢了……况且,她说的这是事实。”
生母叹了口气,“琪琪也是我的女儿,你不能因为丫丫回来了,就对琪琪不好。”
生父没回答她,两个人回卧室了。
是的,我听得见。
我不聋也不哑。
那都是我装的。
很小的时候,我就知道父母不喜欢我。
可我不知道原因。
直到五岁那次高烧时,我听到他们聊天。
才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。
他们说,不想带我去看病,死在家里也挺好的,最起码不用担心我发现这个秘密了。
于是,当我独自一人战胜高烧,重新起床时。
我开始了装聋作哑的生活。
养父母从那时起对我便不再设防。
我也因此,探听到了自己真正的身世。
……
咔哒一声,我的门被人推开。
我从回忆中转醒。
发现是霍思琪进来了。
她站在床头盯了我半天,发现我“睡熟”后,转身又出去了。
但是她这次没有带上门。
我忽然有种预感,觉得她还会回来。
我连忙起床,调了个头躺下。
还不忘把一个长头发的娃娃放在我脚下的被子里。
过一会儿,霍思琪果真回来了。
她在书桌那里鼓捣了一会儿。
随后,我听到了水壶烧水的声音。
几分钟后,水壶的水烧好了。
她猛地掀起我的被子,把那壶开水一股脑地浇在了“我的头上”!
因为来不及躲避,我的脚被烫到了。
顾不得疼痛,我第一时间从床上跃起,抓住霍思琪的一只手,狠狠地朝书桌一撞!
我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霍思琪杀猪似的嚎叫起来!
生母第一个冲进房里,开灯后,见到瘫在地上打滚的霍思琪。
连忙讲她搂进怀里。
“琪琪,你怎么了!”
没等霍思琪回答,生母就像头发怒的母狮一样,冲着我吼道,“你对琪琪做了什么!”
生父和保姆也都赶了过来。
我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,抱着被子瑟瑟发抖!
生父这时看到床头冒着热气的娃娃,还有我烫得起了燎泡的右脚。
他抱起我跑进卫生间去冲凉水。
生母在外面叫得快破了音。
“宋嫂!琪琪受伤了,快打电话,叫120!”
我和霍思琪一起被送进了医院。
我的烫伤面积不算大,仅占脚背的一半,因为处理得及时,涂些烫伤膏养着就行。
但是霍思琪的左前臂骨折了。
幸运的是不需要手术,只要打夹板就可以。
打夹板的时候,霍思琪哭得撕心裂肺。
一边哭,一边控诉,说我将她的胳膊弄折了。
生母一直围着霍思琪转,心疼的直掉泪。
看向我的眼神却恨不得吃了我。
她抱着霍思琪,指着我骂,“没想到你这么恶毒,早知道你这样,就不应该把你找回来!”
生父挡开她指着我的那只手,“够了!你在欺负丫丫不会替自己争辩吗?”
生母明明看到我的床头被热水淋湿,看到我的脚被烫伤,却没有质问霍思琪一句。
我感觉,自己的心就像阴雨天犄角旮旯里的石头,生母就是石头上的那层绿毛,又阴又湿。
裹得我透不过气来。
终于等到我和霍思琪的治疗都结束了。
回到家里,霍思琪病恹恹地躲在我生母的怀里哭,生母恶狠狠地问我。
“丫丫,你为什么要弄折琪琪的胳膊,琪琪一直在心疼你,已经把最喜欢的房间都让给了你,你还想怎么样!”
我流着泪摇头。
生父却询问起霍思琪,“琪琪,丫丫的脚为什么被烫了?”
霍思琪眼神瑟缩。
“爸爸,我睡懵了,还以为丫丫的房间是我的,所以走错了。我想烧水喝,结果不小心打翻了水壶,可能是烫到丫丫了,但是我不是故意的,没想到丫丫这么狠,直接把我打骨折了!”
生父又看我。
我拿出写字本,“爸爸,我睡着了,脚疼醒了,我以为妈妈……”
我想了想,把“妈妈”这两个字划掉。
“我以为养父养母拿开水泼我,我想推开他们逃跑,不知道那是琪琪。”
生父心疼得眉心直抖,“丫丫,你养父母经常打你对吗?”
我看了眼霍思琪,抿起嘴唇,没有说话。
但是,生父那么聪明,已经知晓一切。
生父拍拍我潮湿的床头,拿起水淋淋的娃娃,“琪琪,如果丫丫今晚头朝这边睡觉,你这一壶开水下去,她的脸就毁了!”
霍思琪啜泣着,“爸爸我真不是故意的……”
生父冷笑,“琪琪,我记得你大冬天的都要喝冰水,可现在是三伏天,你怎么要烧水喝了?”
霍思琪咳了两声,“爸爸,我嗓子不舒服,所以想烧点热水…”
“够了。”生父打断她的话,让宋嫂帮我换了被褥。
对我说,“丫丫,以后睡觉把门反锁。”
4
那天晚上,我听到了生父生母激烈的争吵声。
生母认为我是个坏种,在装可怜博同情。
生父认为是霍思琪不想让我这个真千金回家,存心不良。
我锁好房门,用被子捂住耳朵。
脚是疼的,可我的心是快乐的。
我终于让霍思琪尝到骨折的滋味了。
她初三那年的冬天,去小吃摊上拿烤肠的时候,骂我是条哑巴狗。
这话正巧被高中部的傅子尘听到。
我还记得他冷冷地抬眸,直视着霍思琪,对身边的同学说,“我们学校,现在连素质这么低的学生都收了吗?”
傅子尘是这个学校神奇的存在。
他长得痞帅,上课睡觉下课打架,可学习成绩却始终都是学年第一。
是全校女生暗恋的对象。
当然,霍思琪也不能免俗。
被一个芳心暗许已久的学长骂没素质,霍思琪当时就哭了。
傅子尘走后,我被养母扇了两个巴掌。
那次她打得特别狠。
我流着鼻血跪在地上说着对不起,但霍思琪还不解恨。
她抬起穿着小皮鞋的脚,狠狠地踢在我的胳膊上。
我当时就骨折了……
我这一觉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一早,因为我的脚不方便,生父让宋嫂将早餐送到了我的房间。
新烤的面包,醇香的牛奶,外酥里嫩的煎蛋。
在别人眼中最简单的搭配,却是我活了十六年,吃过的最好的早餐。
刚喝了几口牛奶,霍思琪来了。
她面色憔悴,估计是疼得一夜没睡。
“徐丫丫,你是故意的!”她抢过我的牛奶想泼我,想了想,又愤愤地放下了。
“我明明看到你头朝这边躺着,去打个水的功夫,你就换到另一边了?你在装睡!你故意阴我!”
我盯着她,无声地笑了。
霍思琪被我激怒了,但她担心在家里伤害我被我生父发现。
只好在我大腿内侧掐了一下,警告我,“再有下一次,我一定会让我妈把你赶出去!”
我妈?
鸠占鹊巢太久了,她真的把自己当富家千金了?
我没理她,继续享用我的早餐。
大腿处和脚背不时传来疼痛感,但对我来讲,这都不算什么。
早餐过后,生父来探望我,说他下午会亲自带我去医院换药。
我拉住他,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。
我拿出本子来,“谢谢爸爸,丫丫还想求爸爸一件事。”
我告诉生父,除了社区给我报了三年的聋哑学校,我几乎没读过书。
现在会写字,全靠一个哥哥的帮助和自己自学。
“爸爸,教我认字的哥哥正好在放暑假,爸爸可不可以请他来继续教我?”
生父没有丝毫的犹豫。
我从本子里翻出一个电话号码,交给爸爸。
那是傅子尘的电话。
那次傅子尘骂了霍思琪没素质后,第二天就发现我胳膊上打了夹板。
后来有人告诉他,我被养父母和霍思琪给打惨了。
他很内疚,从那以后,就时常趁养父母没留意的时候,给我带些吃的和书籍。
后来我偷偷地向他讲述了我的身世。
因为我虽然知道生父是谁,却没有办法联系上他。
所以傅子尘给我爸发了匿名信,我爸这才知道,自己的宝贝女儿一直流落在外……
当天下午,傅子尘就来了霍家。
生父为了方便我学习,还给我买了手机,平板和手提电脑。
另外为了方便我跟家人沟通,还给我买了一个写字板。
傅子尘把他的手机号输入我的手机,又替我申请了微信。
正在这时,霍思琪来了。
她怔怔地看着他,“傅……子尘?学长!你怎么在这里?”
傅子尘很冷淡,“我是丫丫的辅导老师。”
霍思琪的眼神像淬了毒一样,犀利地盯着我。
忽然,她笑了。
她走进来,亲热地坐到我身边,“丫丫你可真幸运,竟然能找到学长帮你辅导,正巧我想预习高二的课程,学长教你也是大材小用,不如你就把学长让给我,我去求妈妈再给你找一个过来?”
说完,没等我回复,直接跑下楼去找我生母了。
不久,生母就上来了,告诉傅子尘,他的学生换成霍思琪了。
傅子尘面色不霁,“霍太太,我答应了霍先生,是来给丫丫做辅导的,丫丫很乖,我很喜欢她这个学生,我不想换。”
傅子尘做了个请出的动作,“霍太太,我们要开始上课了。”
生母碰了一鼻子灰,愤愤地带着霍思琪下楼了。
没过两天,为了显示自己的母爱,我的生母给霍思琪请了个名师当家教。
那位名师很严格。
霍思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,见到我就是一副杀人的表情。
大约半个月后,我的脚好了很多。
正好赶上周日我和霍思琪都不用上辅导课。
她就提议带我去商场买内衣。
跟养父母一起生活的时候,我连件像样的内衣都没有。
如今已经十六岁了,我都没穿过胸罩。
生母这才惊觉自己忽视了这点,于是带着我俩一同去了商场。
一路上,霍思琪都很兴奋。
她对我表现得很友好。
我知道,她的报复开始了。
因为我偷听到她和别人打电话策划这件事。
她想让我以最不堪的方式被生父生母赶出家门。
她还以为我已经是她砧板上的鱼。
却不知道我早已知晓一切。
好吧,既然她那么不想离开霍家。
那我就趁机成全她。
让她变成霍家的鬼吧。5
这是我第一次走进商场。
里面的一切让我眼花缭乱。
我贪婪地四处环顾,听到霍思琪小声骂了我一句。
“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。”
这人真是不可理喻到欠揍。
明明是她偷了我的人生,却时时刻刻要贬低我的处境。
果然,霍思琪一进商场,就迫不急待地开始实施她的计划了。
她让我陪她去卫生间。
生母叮嘱我们注意安全,自己去咖啡厅乘凉等我们。
霍思琪把我带到卫生间门口,摆了个“正在维修”的牌子,将我拉进去后,她就把门反锁了。
我瞪大了眼睛,面露疑惑。
霍思琪打了个电话报地址,然后挥手给了我两巴掌。
“徐丫丫,知道怕了吗?你以为你天天拿我爸当靠山,我就没招治你了?”
我缩进墙角,双手合十,颤抖着朝她鞠躬。
霍思琪踩住我的裙子,“你怎么就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呢?你以为爸妈会真正接受一个聋哑的女儿?她们只不过是看你可怜才收留你!霍家真正的门面,必须由我来支撑!”
她拿走生父刚给我买的电子写字本摔到地上。
屏幕碎了,霍思琪舒了一口郁气。
“你真想当霍家的千金?笑话!难道去参加酒会的时候,你要用手语跟别人交流吗?哦我忘了,你连正经手语都没学过,你只会拿着那个破本子,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跟人家交流!”
她恣意发泄着自己的不满,直到卫生间来了两个二十多岁的社会小痞子。
霍思琪指着我对他们说,“这个小贱货连胸罩都没穿,就是留给男人摸的,你们还不赶紧满足她一下?”
两个男人交换了下眼神,狞笑着靠近我。
霍思琪打开了手机摄像头对着我拍。
“来吧,今天我就要把你这发骚的样子拍下来,不知道傅子尘见到你迫不急待跟男人在厕所约会的样子,会做何感想?”
灯光打在他们三个人的脸上,我急出了眼泪。
泪水将他们的面目模糊成一团。
我想到了一年前,霍思琪也是找的这两个男人,想把我拖进小树林强暴。
幸好有两个大婶路过,把这两人吓跑了。
霍思琪这时笑得开心极了,“徐丫丫,别害怕呀,这两人可是你的老情人,上次没做成好事,这次务必把事给办了!”
说着,她将手机架在窗台上,亲自上手,直接掀开了我的裙子!
我死死护住裙摆,霍思琪急了,对那两个男人破口大骂。
“你们是死人吗!到嘴的肉都不会吃!这还用我教吗!”
我趁她回头诉斥那两个痞子,狠狠地朝她一挥手!
霍思琪一声惨叫!
她捂住脸蛋,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流出。
那两个小痞子也顾不上我了,他们掰开霍思琪的手。
发现她左脸的皮肉翻着,被我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。
我举起右拳,那里戴着一个小巧的猫耳指虎。
合金的材质,坚硬又锋利。
指虎是傅子尘送给我防身的,没想到还真派上了用场。
指虎的耳尖上,正滴着霍思琪的血。
我慢慢站起身,再次向那两个痞子伸出拳头。
那两人被我拼命的眼神给吓到了。
这时,外面有人听到厕所传出去的声音,过来推门了。
两个痞子夺路而逃。
霍思琪被这一系列变故弄懵了。
她忘了疼痛忘了哭。
直到进来的人见到她脸上的伤口吃惊地大叫,她才醒了过来。
奔到镜子旁,看清了自己的模样,霍思琪的惨叫声冲破天际。
陆续有人往这边聚拢,我拿出电话关掉录音,打了110。
然后把手机递给路人,求他们报警。
生母这时也来了。
她等了好久不见我们回去,怕出意外,就找了过来。
结果,见到破相的霍思琪。
霍思琪扑进我生母的怀里痛哭,“妈!怎么办!丫丫用她手里那个东西给我毁容了,妈,我这辈子完了!”
生母翻出包里的棉柔巾替她按压着伤口,自己也泪流满面。
她冲着我嘶吼,“徐丫丫,你这个狼崽子!你怎么忍心下这么重的手!我必须把你送进监狱去!我没你这样的女儿!”
她竟然骂我是个狼崽子。
那她是什么,是狼吗?
对,她就是狼,是一头喝了“忘崽牛奶”的狼,她无视亲生女儿所受的一切苦楚,把一个入侵者当成自己的孩子,并不断陪着入侵者伤害自己亲生的崽子。
我没理会她这头狼。
给生父和傅子尘分别发了微信,说在商场出事了,让他们赶紧过来。
生父和傅子尘动作很快,几乎和警察同时到来。
因为霍思琪指认我是凶手,警察暂时控制了我。
霍思琪被送到医院去就医。
生父与傅子尘跟我一起回到警局。
我在手机上打字,讲了事情经过。
同时出具了录音。
警察认识我爸,听完我的录音,他为难地看着我的生父,“这……自己家的事,要不你们自己回去解决?”
我连忙扯住生父的衣襟,打字给他。
“妈妈刚才说,要送我进监狱。”
生父拍拍我的肩,“爸爸知道了。”
我被生父接回家,傅子尘在家陪我。
生父去了医院,两个小时后,带着生母和霍思琪回来了。
霍思琪的脸上敷着纱布,据说缝了十多针。
生母给霍思琪找了最好的整容医生,可医生说,伤口愈合后一定会留疤,后续还要做美容,具体能恢复到什么程度,是未知数。
众人在客厅落座,霍思琪一直小声地哭,我生母哄着她,给我下了最后通牒。
“徐丫丫,自从你回到霍家,我们就没过过一天消停日子,我决定了,这个家的女儿就只有琪琪,你走吧。我会给你一个住处,也会给你足够的钱,这些钱够你衣食无忧地活到百岁,但是请你不要再打扰霍家了。”
她看起来很疲惫,又似乎有些感情的拉扯。
可我知道,这一切都是她做给我生父看的。
从始至终,她就嫌弃我是个聋哑人。
她觉得我不健全,所以配不上霍家的这个姓氏。
傅子尘抓紧我冰凉的手,语气不善,“霍夫人,看来霍先生还没来得及将真相告诉你。”
我生母一怔,“什么真相,真相不就是徐丫丫嫉妒琪琪的美貌,把她的脸划伤了吗?”
傅子尘一声冷笑,“没想到霍夫人不只是偏心眼,连审美也有问题啊。”
“你!”生母气得发抖。
生父厌恶地看了一眼装柔弱的霍思琪。
“琪琪,警方已经介入了这件事,如果你能说实话,爸爸和丫丫可以考虑对你网开一面,你现在告诉爸爸,在厕所究竟发生了什么?”
霍思琪一副害怕的样子,却坚决不肯认错。“爸爸,妈妈已经说过了,我什么都没做,是丫丫拿指虎伤了我。”
生父气急,直接放出了我手机的录音。
生母听罢,不可置信地推开霍思琪,“琪琪?那真的是你说的话吗?是你找人要强暴丫丫?为什么!”
霍思琪见事情败露。
痛哭起来。
“妈妈对不起,我鬼迷心窍了,我怕丫丫会赶走我!我怕你们不要我,我太爱这个家了,我可以不要荣华富贵,但我舍不得离开你们!”
生父一拳砸到茶几上。
“所以你就要毁了丫丫吗?你想让她以这种不堪的方式出名?想让霍家厌弃她,然后你就可以永远做霍家的千金小姐了?霍思琪,你也是个女孩子,你应该懂得清白对于一个女孩子来讲,意味着什么!我简直不敢相信,我悉心教导了十六年的女儿,竟然如此恶毒!”
我生母看着瑟瑟发抖的霍思琪,起了恻隐之心。
她转过身,拉着我的手,“丫丫,琪琪是一时糊涂,你已经把她的脸伤了,也算扯平了。再说,你也没被那两个男人怎么样,这事儿你就原谅琪琪吧,好吗?”
心死是什么滋味?
大抵不过如此吧。
“你也没被那两个男人怎么样”?
这是一个母亲应该说的话吗?她大概是记性不好,忘记了在商场时,说一定要送我去监狱的话了吧。
我顿了顿,拿起本子,一笔一划地写道。
“妈妈,我可以原谅琪琪,但我害怕,我怕她再次伤害我。”
傅子尘这时帮腔,“霍太太,据我所知,这不是霍思琪第一次伤害丫丫。我曾跟思琪同校,那时候丫丫在校门口卖冰粉,思琪就无数次霸凌过丫丫,那时候我们都奇怪,为什么丫丫的父母不为丫丫做主,反而帮着思琪打骂丫丫。现在我明白了,因为丫丫的养父母知道思琪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!”
生父震怒,“子尘,你说的这些,都是真的!”
“千真万确,霍先生若是不信,可以找别的学生问问,对了,今天想伤害丫丫的那两个男人,也不是第一次与霍思琪合作了。等到警方将这两人抓获,霍先生也可以亲自去问。”
我生父怒不可遏,扬起巴掌,照着霍思琪的右脸,狠狠扇了两下,“小混蛋,你就等着坐牢吧!”
我生母护住她的养女,愤怒的语言响彻别墅。
“你养了思琪十六年,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,怎么丫丫一回来,你就下得去手了!我们把两个女儿都认了,不好吗?怎么忍心把她送去坐牢!”
生父被我生母气得直喘,“我倒是想认霍思琪这个女儿,可她每天都在想着怎么害丫丫!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,丫丫也是你的女儿,你给过她一点母爱吗!”
生母被惹怒了。
“好啊,那我们离婚,女儿一人一个,我要思琪,你要丫丫!”
“你疯了吗!为了这么个恶毒的小白眼狼,竟然要离婚!”
其实我知道,我生母并不是真想离婚。
她只是不想让霍思琪去做牢。
事情闹到这步田地,我也很心疼我的生父。
我相信,他是深爱着我生母的。
我走过去,将写字本递给生父,“爸爸,我原谅她了,不要让她去坐牢。牢里的日子,可能比我曾经的日子还不好过吧!”
5
因为我执意求情,生父在警察那里撤了案。
生母对我的态度好了许多。
霍思琪也变乖了不少。
生父将霍思琪的房间调到一楼,严禁她再靠近我。
我和她除了吃饭,在这个家里几乎没有机会见面。
但每当傅子尘给我做完辅导,我送他出了大门再返回时,总是能看到霍思琪站在窗口,阴森森地盯着我。
我知道,她不除掉我,是不会善罢甘休的。
暑假很快过去了,霍思琪开学了,可她却因为脸上的伤疤,不肯去学校。
生母疼爱她,去学校帮她办了休学。
同时,我生父为我联系了医院,开始系统地为我治疗声带和耳朵。
我每天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,每次都是生父陪着我。
那段日子,我过得非常快乐。
生父为了我的病,花了很多钱,所以在十月份他生日那天,我给了他一个惊喜。
我喊了一声“爸爸”。
虽然不够标准,但是的确发出了声音。
爸爸瞬间泪流满面。
生母也是一脸的惊喜。
她询问我是否听得见,我摇摇头。
生父劝生母,“别着急,既然能发声了,说明治疗有效果。”
那天晚上,生母破天荒地亲自给我切了块蛋糕,还跟我一起拍了好几张合照。
那一刻我明白,生母需要的是一个健全的女儿,一个可以撑场面的女儿。
她不允许她的女儿有瑕疵。
否则,她认为是在打她的脸。
所以当我可以发声叫爸爸了,生母才愿意将她的母爱,分给我一点点。
因为霍思琪脸上有伤,所以她很讨厌拍照。
当她看到我的生母乐此不疲地拉着我对着镜头比耶的时候,她的眼里除了愤怒,还有许多哀伤。
那天,我们都喝了不少酒。
去卫生间的时候,我听到霍思琪在给别人打电话。
我太了解她了。
她跟我那对养父母一样,比阴沟里的老鼠还恶心。
他们想做的事,不达目的绝不罢休。
就像当年,他们为了给霍思琪找一对豪门养父母,硬是将霍思琪提前半个月剖了出来。
就是为了赶在跟我一天出生,好把两个婴儿互换。
霍思琪在电话里跟别人说,她想绑架我。
可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儿,策划一场绑架案,能有多大胜算呢。
我没把她的策划放在心上。
但我知道,我必须以攻为守了。
否则,十六岁的她绑不成我,那二十六岁,三十六岁呢?
于是,我回到餐桌旁,又喝了两杯酒。
然后把手机,遗落在了霍思琪的身边。
手机没有密码,没锁屏。
我和傅子尘的聊天记录明晃晃地躺在手机屏幕上。
聊天记录里,我跟傅子尘笑闹打趣。
他说等我长大,一定会将我娶回家。
我说,“你爸妈会接受一个聋哑的儿媳妇?”
他说,“问过我妈了,她说好得很呢,以后儿媳妇不会跟她吵架,也听不到她吐槽,那日子过得不要太和谐。”
我又问他,“琪琪比我漂亮,还是个健全人,以后还可以考大学,你为什么不喜欢她?”
傅子尘回我。
“她的鼻子太塌,额头不饱满,下巴也太短,哪里比你漂亮了?”
……
我趴在桌上,看到霍思琪划着我的手机。
她的手指越收越紧。
当晚,我就听到她打电话,咨询了整形相关的问题。
第二天,我在客厅里做瑜伽。
生母拿了垫子跟我一起做,看了看我的身材,称赞道,“丫丫,你不愧是妈妈的女儿,这身材跟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。”
刚来霍家时,我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,像根豆芽菜。
经过几个月的调养。
我现在胸大了许多,腰却更细了。
皮肤白里透红,头发也浓密了。
我腼腆地抱着生母撒娇,余光看到霍思琪站在楼梯上,死死地抠着扶手。
隔了两天,霍思琪突然跟生母要了一笔钱。
她说同学的家长给介绍了一个整形医院,据说技术很好,可以把脸上的伤疤都祛除掉。
生母当然希望霍思琪能恢复容颜。
想都没想就给霍思琪打了二十万。
霍思琪说要先去了解一下情况,就自己出门去了整形医院。
她走后,我提议去爬山,跟生父生母去了离市区较远的风景区。
这是我们一家三口第一次聚在一起出行。
我不停地喊爸爸,偶尔还喊了几声妈妈。
生母兴奋劲儿一上来,爬山的步子愈发有劲。
我们在山上呆了几个小时,下山的时候,他们俩发现手机里有许多来电提醒。
因为山上信号不好,所以直到下山,提醒才进来。
生父回拨了过去,然后脸色大变。
“琪琪出事了!”
生父将车开得飞快,直奔市区医院。
在车上,生母也回拨了电话。
那边说话声音很大。
我坐在后座,听得清清楚楚。
霍思琪根本不是去整形医院了解祛除伤疤的事情。
她是去做整形手术了。
隆鼻,隆下巴,垫额头。
由于项目多,医院就给她上了全麻。
可是麻药打进去不久,还没等动刀,霍思琪的监测指标就可始不好。
呼吸心跳急迅加快,体温迅速升高,血氧下降。
整形医院想尽办法也没能将指标拉回。
没办法,赶紧送到了公立综合医院。
可到了急诊,做了许多检查,也查不到原因。
霍思琪的情况马上恶化,不到半小时,人就陷入深底昏迷。
然后就停止了呼吸。
而她抢救的那段时间里,爸妈正陪着我爬山。
没能见到最后一面。
生母扑到霍思琪的身上,哭得死去活来。
法医来做了尸检,最后得出了死亡结论。
恶性高热导致的死亡。
我舒了一口气。
看来,我赌对了。
我十岁左右的时候,养父的父亲,也就是霍思琪的爷爷了阑尾炎。
他上了手术台,打了麻醉就开始高烧,没多久就死了。
医院当时给的结论,就是恶性高热致死。
后来我认识了傅子尘,有一次聊天时提到了这件事。
傅子尘说,恶性高热是基因问题,打了麻醉就会发热,死亡率极高。
并且,这个毛病会遗传。
所以,我赌了一次,赌霍思琪遗传到了这个基因。
那天,我故意和傅子尘在微信上演了一出戏。
霍思琪喜欢傅子尘到发狂,我想,她一定会去做整容手术的。
为了给她个推力,我还跟生母一起练瑜伽,让霍思琪看到我美貌的样子,听我生母对我的夸赞。
她能感觉到,生母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向我倾斜。
为了保住霍家千金小姐的名头,为了一辈子衣食无忧,霍思琪只能铤而走险。
她也因此,搭上了她的性命。
自从我回到霍家,她就像个杀毒软件似的,总是想着拼命把我从霍家清除。
她就是没意识到,她才是霍家最大的病毒。
6
霍思琪下葬后,我“恢复”的速度突飞猛进。
等到元旦来临之前,我已经能听到,并且能说很多话了。
这期间,我给生父生母讲了许多从前的事。
讲养父母如何虐待我,讲霍思琪如何霸凌我。
生父铁骨铮铮,当然咽不下这口气。
他报警抓我的养父母,还动用了所有关系进行寻找。
到底,养父母被生父找到了。
生父起诉他们恶意偷换婴儿。
拘留期间,我去看望了他们。
当我开口喊了爸妈之后,他们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要不是有椅子固定了他们的身子,恐怕得翻过去。
养母恨毒了我。
“徐丫丫,你竟然能说话了?”
我笑得很斯文,“我现在叫霍沉柠,我一直都会说,一直都能听。”
“你是装的!”
“对啊,我要是不装聋作哑,怎么知道你们是故意将我和霍思琪的人生互换了呢?又怎么能找到我的亲生父母呢?”
养母隔着玻璃啐了我一口。
“你这个白眼狼!毕竟是我们养大了你,竟然跑回去跟琪琪争家产!早知道,就应该弄死你!”
我笑了,“爸,妈,我怎么会跟一个死人争家产呢?你们还不知道吗?霍思琪死了,她跑去整容,打了麻醉后,高烧死了!还记得我五岁时发高烧吗?你们不肯送我去医院,想让我烧死,然后就永远不会知道你们互换我人生的秘密了?看看,苍天有眼吧,我没死,但是你们的女儿,发高烧死了!”
养母嗷嗷大叫着,“我杀了你!你害死我的女儿!”
我轻蔑地瞧着他们。
“是你们害死了自己的女儿!如果她能生活在你们身边,当她的爷爷去世的时候,你们就会提高警惕,还有啊,你们也没钱给她去整容,不整容,她就不会打麻药,也就不会死了,不是吗?”
那两个人,跟疯狗一样狂吠不止。
我转头离去,牵住傅子尘的手。
傅子尘揉揉我的头,“丫丫,你很有大家风范哦。”
我冲他甜笑,“是你辅导得好。”
傅子尘拥着我上车。
“我妈今晚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”
我叹口气,“怎么办,太羡慕你女朋友了,我得向她求助,问一问朝哪个方向磕头,可以找到你妈这样的好婆婆。”
傅子尘帮我系好安全带,在我额头上印下一吻。
“小女朋友,自问自答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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