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校霸共享感官后,我能感受到他做任何事。
直到这天深夜,身体一阵燥热涌向我没有的地方。
耳边是他气息不稳在叫我的名字。
1
马原课。
我点了一杯芋泥波波续命。
刚喝了一口,喝出一股可乐味。
我正想扒开盖子一探究竟,就听着身后的校霸惊呼。
「woc,这可乐怎么一股奶茶味?!」
「……」
我默默转头,就看着校霸袁杨盯着手里的可乐一脸不敢置信。
他身边的兄弟接过去喝了口。
「怎么了杨哥?这不就百事可乐嘛。」
袁杨脸上的疑问更大了。
他个子高,眉眼又深刻,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些凶巴巴。
因此我总是有些怕他。
袁杨揉了揉脸,小心翼翼地又抿了口。
然后长舒口气。
我震在原地,脸上揉搓的触感消失后,口腔仍旧弥漫着甜腻的可乐。
2
现在的情况有些离谱。
似乎我和袁杨之间建立了种奇怪的联系,可以共享味觉触觉。
我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。
某种意义上说,我和袁杨一直很巧合。
初中一个学校,高中一个学校,连大学都一个学校。
袁杨个子高又健壮,再加上性格暴躁但义气,无论在哪个学校都混成了校霸。
而我和他唯一的交集,是不管在哪个学校我都能借他作业抄。
这像是一种无声的交易,我借他作业抄,他罩着我。
正因如此,我也再未被人欺负过。
「明天要交数值分析作业。」
袁杨凑过来拍拍我肩膀。
我转头时正对上他淡漠的眸子,距离极近,近到我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。
他一滞,莫名撇开脸拉开与我的距离。
几乎是一瞬间,原本焦躁的内心无端跳动得厉害,似乎有些激动喜悦。
袁杨咳了咳:「你记得发我。」
「好。」
3
待到他坐回位置半晌,我的心跳才平息下来。
一节课下来,老师讲的内容什么也听不进去。
我看着空空如也的指尖,甚至能够感觉到袁杨现在正在滑动手机屏幕。
一时间,我突然好奇这种联接的界限是什么。
我捏了捏包装纸,摸了摸毛茸茸的衣服,又扒拉起桌子上的螺丝。
身后的袁杨似乎毫无感觉,仍然在玩手机。
直到我对着自己的胳膊掐了下去。
好疼!
「疼!」
袁杨突然出声,捂着自己的胳膊揉了起来。
他声音不大,但还是引起了老师的注意。
马原老师眯眼笑着:「来,那就袁杨来回答这个问题。」
正死盯着自己胳膊的袁杨僵住。
做贼心虚的我默默把书塞给他,指出答案。
奇怪的是袁杨似乎心情不错,回答完问题将书还我的时候,还带着笑意。
他身边的兄弟凑过去低声问:「杨哥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?怎么开始挂号了?你病了吗?」
袁杨沉默良久指尖点着手机:「我感觉……我好像精神有点问题。」
我头埋得更低,不敢动作。
经过一番探究,我发现,我和袁杨似乎五感互通,只是我对他的感觉更加敏锐一些。
我正常的触感嗅觉袁杨感知不到,可他的一举一动我都有感触。
袁杨点手机屏幕的力度越来越重,我感觉到了一股焦躁烦意从内心升起。
一时间,我开始庆幸还好他不知道是我。
不然鼠鼠我呀,就要寄了。
4
一下课我飞速溜回宿舍,一路上深怕磕到碰到。
而袁杨还真的去了医院。
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看剧,听到的却是医生的问话。
「之前有这种情况吗?」
袁杨的声音响起。
「没有。」
医生沉吟片刻:「你平时有没有感觉有人在监视着你,控制着你?」
话音未落,我有些欲哭无泪地捂住肚子。
别搞我啊!!!
刚才吃的咖喱饭好像有点问题,我开始肚子痛。
肠子绞在一起,像在肚子里编出一个中国结。
翻江倒海的剧痛下,我急急忙忙跑到厕所释放。
那一瞬间隔着十几公里,我似乎感受到了袁杨的崩溃。
听到了他咬着牙颤抖的声音:「现在……就有!」
厕所上完,我的心也凉了半截。
莫名觉得有些对不起袁杨。
虽然经过实验,正常上厕所双方都是不会有感知的。
但是这次是因为肚子痛……
一时间,无形的尴尬窘迫在我和袁杨中间相互传递。
我想断掉这种联接,却无可奈何,有些想哭,就听到医生说:「小伙子,你先别哭 。」
「……」
我尽量控制平稳情绪,减少袁杨的感知。
好在这种联接中我的感知能力更强,袁杨并不知道是我。
不然现在他还没杀了我,我就已经社死了。
从厕所出来后我,听到了医生给的建议。
「收拾收拾住院吧。」
5
接下来的几天,我战战兢兢生活,兢兢业业上学。
好在袁杨拒绝了医生的提议,选择开点药回家。
或许是无声的赎罪。
这些天每一份作业我都及时发给袁杨。
收到他淡淡的谢谢时,我默默心中给自己功德+1。
而最近我也总结出了袁杨的生活轨迹。
早上七点我还在睡梦中的时候,袁杨已经在健身了。
原本我还能迷迷糊糊继续睡,突然感觉到凉水泼了一身,才惊觉是袁杨在洗澡。
晚上,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。
耳朵里的爱如火唱得如火如荼。
原本我是可以直接睡着的,但还是想听到那一句再睡。
直到音乐终于安静,袁杨上床睡觉。
抓马的一天结束时,我莫名开始觉得有些热。
现在已经是深秋,寝室里有些冷得靠着空调取暖。
良久我发觉不是气温低,似乎是身体在发热。
我叹了口气,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,袁杨发烧了?
正当我疑虑如果袁杨生病我会不会也生病时,就感觉体内燃起一股股燥热。
燥热层层叠叠堆积,我下意识舔了舔唇有些渴。
那股燥热逐渐汇聚,顺着小腹涌入我没有的器官。
在什么发烫坚挺的时候,我恍然震在原地。
不是吧……不是吧!
大半夜他好像真「发烧」啊。
迷蒙中,我清晰感觉到袁杨的手顺着腰腹向下。
「林筱筱~」
耳中骤然响起我的名字,每一个字都被袁杨念得性感缱绻。
6
「喂。」
电话被接起。
袁杨的声音低沉沙哑。
我握着手机,手指不断渗出汗来,缩在被子里小声说:
「袁杨。」
「嗯,我在。」
深夜无比寂静,或许是因为被我打断还没平复,耳边只剩下袁杨微重的呼吸声。
我冥思苦想半天,想给自己深夜打电话找个由头。
气氛尴尬沉默良久。
我反手把文件传输助手里的提纲发过去。
「这是我整理的数值分析知识点和例题,快考试了,你加油。」
因为心虚,我的声音越说越小。
电话那头传来清浅的笑声。
「好的老大。」
「那你早点睡觉吧,明天还有早八。」
我刻意咬重了这几个字,希望袁杨已经彻底没有兴致,挂断电话倒头就睡。
毕竟没人能在面对考试和早八还能有闲情。
被突兀尴尬的一通电话打断,向来暴躁易怒的人却不恼,笑着和我道了晚安。
挂断电话后,我才发现后背沁出一层薄汗。
好在他没发觉。
更好在这个夜晚总算平静下来。
但事实证明袁杨没那么好骗。
第二天我走进教室时,袁杨正手里拎着一袋东西进来。
我磕磕巴巴和他打了招呼。
就听着他对着兄弟咬牙切齿。
「老子怀疑 tmd 有人给我下蛊了。」
说着我的手指一疼,转身袁杨拿着一个圆规,环视观察着班里的人。
我才看清他袋子里装了一整个慎刑司。
他眉眼下压平添几分戾气。
「等老子逮到这小子,揍死他!」
我:「……」
7
这家伙对自己下手可真狠啊!
课上我疼得脸发白,尽量不表现出异色。
没别的。
怕挨揍。
良久,不知道袁杨又拿了什么东西捅自己胳膊上。
我没忍住疼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。
「林筱筱你怎么了?」
身后是袁杨狐疑的声音。
「哈哈……哈哈哈……」
我僵硬笑着起身,用笑容掩盖疼痛,一副笑到不能自已的样子。
室友奇怪地看着我:「筱筱你笑什么?」
强顶着袁杨的视线,我露出某音页面的搞笑视频:
「我笑、笑、哮喘。」
下一刻,老师的声音响起。
「那边笑得很欢的那位女同学,来回答下这个问题。」
立时,我脸上的笑容转移到了朋友的身上。
强撑到下课,我麻溜收拾东西。
身后袁杨正和朋友锁定了班里的几个人。
听到没有我的名字,我长舒一口气,拎着包就走。
鼠鼠这条命算是暂时保住了。
因为害怕袁杨,我脚步飞快坐电梯下楼。
此时正赶着放学,大家都涌向食堂。
我混在人堆里正走着,转身撞上了人。
熟悉的雪松味瞬息包裹而来,而我的鼻子被撞的发痛。
不会吧,不会那么惨吧。
抬头就看到被我撞得一脸茫然的袁杨,抬手想摸向鼻子。
眼瞅着就要暴露,电光火石间,我假装被人挤得没站稳,一把抱住了袁杨。
他看到我,下意识地伸手扶住我,抱了个满怀。
耳根发烫时,我才注意到袁杨耳朵通红,目光闪烁。
这么纯情???
好办了!
我顺势仰头看他,近到呼吸碰洒在脸上。
袁杨一滞,而后不自然地撇开脸,俨然忘掉了鼻子痛这件事。
四周他的朋友笑成一圈:
「哟,杨哥怎么还脸红啊。」
「英雄救美嘛。」
我摸了摸悸动激烈的心跳,看着袁杨冷脸呵退他们一边儿去,又转过头有些结巴地问我。
「你、你撞疼了没?」
8
多亏那天我的急中生智,撇开了袁杨对我的怀疑。
这些天他不断试验试探,我都找机会避开他。
最终查不出来,袁杨只能放弃,气得每天去拳击馆练拳。
感受了几天拳击生活。
我对瞒着袁杨这件事下了更坚定的决心。
别的不说,就每天打沙袋那几下,如果挨在我身上,直接连人带魂飞出去。
这段时间我都小心翼翼的,生怕磕着碰着自己。
而面对袁杨,我也是尽量避开躲着他。
可不知道为什么,袁杨却似乎心情越来越差。
几个深夜我都听着他那边的伤感音乐,感觉心口钝痛。
大概是出于愧疚,我下课朝图书馆去整理考试要点。
临近期末考试越来越多。
袁杨不怎么听课,作业也都是抄我的,考试都是擦边过。
划重点总会好过些。
等我整理完一科时,几近黄昏,正是阳光斜斜照进窗棂却不灼热的时候。
一回到寝室就收到了学生会部门的消息,晚上组织团建。
朋友拉着我打扮了一番,赶去定好位置的餐吧。
走前我特意闭眼感受袁杨在干什么。
只能感触到粗粝的表面和篮球的拍击声。
他应该在打篮球,正好可以避开。
我一边吐槽朋友今天奇奇怪怪笑个不停,边推开包间门,就看着硕大一捧花怼在我面前。
一众人围在许子义面前笑意盈盈看我。
听了一波告白后我有些傻在原地,周围不断响起嘈杂的起哄声。
「答应他!」
「在一起!」
9
许子义是我同部门的部长,算是较为熟稔的人,但并没有什么多的感觉。
可当他把花塞进我怀里时,我无端心中一股恼火升起,只能讪笑着委婉拒绝。
被拒绝后许子义脸色有些僵硬,同部门的人及时扯开话题,张罗着团建吃饭。
这个餐吧吃完饭就可以用作 ktv 使用。
好在热闹的氛围让刚才发生的事不那么尴尬,大家照常喝酒唱歌。
我在角落坐立难安,心中的烦闷不断堆叠借口想离开。
刚推开包厢门,许子义冲过来拽住我胳膊:「你去哪?」
「我有些不舒服,想回寝室休息,你们先玩。」
许子义像是有些喝醉了,捏着我手腕的力度加大。
「不行!你留下来陪我。」
我正想甩开他的手,被一道声音打断。
「哥们儿,我陪你行不行啊?」
袁杨懒散地看着许子义没什么表情。
但我很确定他现在在生气。
他轻轻握住许子义的手,许子义登时白了脸松开了我,一脸惊恐地看着袁杨。
袁杨撇了眼我有些红的手腕,不轻不重地揉了几下。
而后抬眼又对上许子义,一手拍拍他的肩,拍的许子义站不稳。
「看来你不太欢迎我,那老子走了。」
扔下愕然的一群人,袁杨带着我向学校走。
他抬手拿了根烟,想到什么又收了起来。
夜晚的风有些冷冽。
我穿着条小香风裙子不由缩了缩,兜头一件卫衣披在我身上。
身前的袁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前,挡住了风,此时只穿了件单薄的篮球衣。
露出的肌肉线条分明。
我正有些侥幸说不定袁杨只是凑巧路过呢。
就撞上了身前骤然停住脚步的人的背。
路灯下,袁杨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我:
「所以是你,对吗?」
10
见我沉默,他低头凑近了些,雪松味包裹着我。
「或许你不知道,你那边很大分贝的声音我是可以听到的。」
我苦着脸:
「你找到我是因为 KTV?」
「他们起哄在一起的时候我听到了。」
「……」
面对眼前比我高出一个头的袁杨,我飞快解释,生怕挨上揍。
好在袁杨能理解,没太大反应。
路走了一半,袁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怔在原地,目光凄惨。
「等会儿,你对我这边的感觉有多少?」
他难以启齿的神色,一下子打通了我的任督二脉。
我想到了那晚的发烧事件。
看着耳朵红到爆的袁杨,我一脸真挚撒下善意的谎言。
「就简单的味觉痛觉啊。」
袁杨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。
像只可怜巴巴的大狗委屈瞧我:
「那也不行,我们还是得研究研究怎么断开这个链接。」
于是,每天袁杨不再去拳馆打拳,而是和我凑在一块,翻书查阅资料。
或是做些实验,研究如何停止共享感官。
但这种奇妙能力似乎只存在于小说动漫,现实中并没有可参考的。
袁杨抓着头发有些无奈:
「咱俩被诅咒了?魔咒?」
「魔咒?」
袁杨看着窗外的海棠树,悠悠道:
「假定这是魔咒,为什么会恰好存在于我们两个,或许我们之间有什么契机?」
魔咒。
契机。
一时间我开始想看过的电影电视剧甚至童话故事,其中类似的情节设定。
魔咒大同小异,契机都指向一个。
「像影视剧那样,在特定情况下 kiss 来解除魔咒?」
11
闻言,袁杨刚喝了口水喷了出来。
匆忙向我道歉拿纸巾擦桌子时,整个人已经红了脖子。
说完后我也有些尴尬。
最终我们不约而同地避开了这个方法。
期间不完全统计,我们采用了看医生、电击、求神拜佛、祷告等一系列实验。
无一例外都失败了。
直到放假回家之后,车站分别。
袁杨提起了这件事。
暑假即将两个月不见,这是这学期最后一次实验。
我点头同意,闭上了眼睛等待袁杨动作。
心跳逐渐加快,萦绕着一股紧张感,分不清是他还是我。
待到网约车司机打来电话,额头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。
袁杨声音有些抖:「林筱筱……」
他小声说了什么,将我塞进车里,低着头走开,一路上我还处于有些蒙的状态。
只觉得此时站在家门口,心脏悸动到平静不下来。
屋内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,在我进门后戛然而止。
姥姥姥爷喜笑颜开:「筱筱回来啦。」
妈妈冷眼打量我,冷哼着转过头。
等我把行李都搬进房间,就听着妈妈道别:「爸妈我先回家了,过段时间再来看你们。」
她是来看姥姥姥爷的,不想见我,只是没想到我今天回来。
这是近三年来我唯一一次见到她。
照常没有说一句话。
妈妈走后,姥姥又拉着我的手安慰:「妈妈很忙,筱筱长大了不难过。」
「嗯。」
怎么会不难过?
明天是我的生日。
我想或许作为母亲,她会说一句生日快乐的。
但她大概恨毒了我,我的存在无时无刻提醒着她和我爸那段违背道德的感情。
我爸也是,我是他在妻子孕期出轨我妈的罪证。
他们曾经狂热到不顾一切的感情,在我的出生后消磨殆尽。
狂热的荷尔蒙消退,我爸没有离婚,而是幡然醒悟自己还是爱妻子,开始撇开我妈和我。
被分手后我妈恨他,更恨屋及乌地恨我。
后来,他们各自维护着各自的家庭。
除了我。
12
我很讨厌生日。
因为我的生日除了姥姥姥爷,再得不到任何祝福。
也是。
原本我的出生就是错误的。
今年是我二十岁的生日,姥姥姥爷执拗地要好好过一番。
从早上开始我便听着姥姥打电话耳提名面,勒令我爸来看我。
「孩子这么大你看过她几次?二十岁的生日这么重要,你怎么做父亲的!」
「你和林芝的事是你们的事,孩子有什么错?」
「你今天要是不来,我就去你公司楼底下坐着丢你的脸面。」
我回绝着又被姥爷握住手。
他拐杖点着地气的不行:
「他前些天刚给顾夏定了酒店办二十岁生日宴,凭什么我们筱筱没有。」
顾夏。
我同父异母的姐姐。
我爸一辈子愧疚珍爱的孩子。
一直到晚上姥姥做的一大桌子菜热了又热,西装革履的我爸才走进门。
他看到我时有些陌生,默默瞧了一会儿。
「生日快乐……筱筱。」
除了按时打给我妈的生活费,我爸与我从不会有交集。
以致于我的名字,他也需要思忖一会儿。
我接过他递来的护肤品礼盒,点头致谢。
他站在门口,有些局促,接了个电话后神色焦急,匆忙说:
「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」
在姥姥姥爷的谩骂声中,爸爸径直离开。
只是在门关上前,我听到他在电话里问,「夏夏饭都没吃去哪里了。」
我沉默着听姥姥姥爷数落我爸,吃着热太久有些粘软的饭菜。
没多久就接到了袁杨的电话,他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重物。
这两天我们照常生活感触少了很多。
出小区见到他时,他神神秘秘捂住我的眼睛。
而后眼前出现一片微弱的光,我睁开眼睛时,面前是一个小蛋糕。
他指着蜡烛说:「你大概过了很多生日,许很多愿望,但这一次我希望能有我的参与。」
他又说:「快许愿吧,我的大小姐,你可别哭哦,生日怎么能哭呢。」
13
那天,梧桐树的叶子洋洋洒洒。
我许愿今后的人生可以一直有袁杨参与。
袁杨拉着我在小区里的秋千上坐着,吃掉了蛋糕。
他今天出奇话多。
将我们从初中到现在的事情全回忆了一遍。
天色擦黑时才作别离开。
「我不知道送女孩子什么,就选了这个。虽然有点俗气,但我听说平安锁可以保平安。」
他耳根发烫地说着。
打开时,盒子里是一个沉甸甸纯金的平安锁镯子。
我看着镯子发愣时,袁杨拉过我的手将镯子套上,难得的郑重其事:
「林筱筱,要平安喜乐一生。」
一直等袁杨离开,我摸了摸脸,才发觉原来脸烫的是我。
我听过很多话。
要努力,要懂事,要听话……
这是唯一一次有人跟我说,要平安喜乐。
只是为了自己。
耳中我听到了开车回家路上的袁杨小声嘟囔着:
「她会不会喜欢啊,镯子会不会太轻。」
「妈的早知道再添 20 克。」
「吁,还好她收下了,紧张死老子了。」
我对手腕拍照发给了袁杨,诚恳又仔细地全方位夸了遍他的眼光,表示自己超喜欢。
不多时,耳中传来袁杨低低的笑声。
「要永远快乐啊筱筱。」
刚走到家楼下,四周围上来几个人拦住我的路。
讥笑声不绝于耳,顾夏靠墙勾唇笑着:
「心情不错嘛。」
「自从你去上大学,我已经很久没见过你了,陪我们玩玩?」
头发被扯得生疼,强劲力道下我被甩向墙壁,狠狠撞了上去。
一瞬间,初中时被堵在卫生间欺负的记忆涌上。
周围人的脸都很熟悉,只是较之多年前长开了不少。
一左一右的人架住我的胳膊。
顾夏仍旧盈盈浅笑勾起我的下巴:「呀,我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啊。」
高跟鞋的鞋跟紧踩在我的小腹,顾夏逐渐加重力道,我疼得想叫却被堵住嘴。
「生日快乐,这是我送你的礼物,喜欢吗贱种?」
14
我奋力挣扎,被几人拖向视线不明的围墙边。
顾夏的高跟鞋踩在地上,发出哒哒声。
「你怎么敢叫我爸爸陪你过生日的?」
「你和你妈那个贱人真是如出一辙,还想破坏我家庭?」
「怎么不说话,刚在门口不是和男人说的很欢嘛?怎么上赶着当小三去了?」
她每说一句话,一旁的人折了柳条一下下抽在我身上。
手机被抢过扔在一旁。
我蜷缩在地上,死死盯着手机。
出来这么久,姥姥姥爷会找我吧。
可似乎这个世界没人发觉我的异常。
直到顾夏拽着我的胳膊,想把镯子脱下来扔了,我强撑着将她撞开。
顾夏被我撞得踉跄,我刚跑两步又被人按住。
「贱种就是贱种,就会使下三滥的手段。」
疼痛到有些麻木时,一只手扶起了我,是熟悉的雪松味。
这大概是我认识袁杨以来,第一次见他这么生气。
他扶着我打量我的伤,又被几人围了上来。
从前那个爱慕顾夏的黄毛混混叼着烟,睨视袁杨。
「你他妈找死啊?」
袁杨一言不发地将我的衣服整好。
把自己的帽子扣在我头上,向下压了压,遮住我的视线。
「乖,别看。」
而后拳拳到肉的声响与痛呼声交织,高跟鞋声急促凌乱,掺杂着顾夏的尖叫。
混乱中我听到袁杨微扬的语调:
「还找死吗贱种?」
大概袁杨冲过来前是报了警的,警察来的很快。
在场的一群人都挂了彩,袁杨也不例外。
警车上他揉了揉自己下颌的淤青,低声问我:
「你会感觉疼吗?我一会涂些药膏,你应该就不会疼了。」
我接过药膏抹在袁杨脸上:「你怎么找到我的?」
顾夏他们拉我去的那个位置很隐蔽,一般不会有人走那边。
他笑了笑,呼吸碰洒在我脸上。
「我感觉到了你很痛。」
「开车转了 16 遍小区就找到了。」
说完袁杨垂眸盯着我的伤:「可我还是太慢了。」
15
警局里众人按流程做笔录问话。
原本是我被霸凌。
但最终却只能归结为互殴。
几个混混因为有案底,这次寻衅滋事被拘留十五天。
只有顾夏在他爸妈焦急赶来时红着眼眶,扑进爸爸怀里委屈。
爸爸手足无措地将顾夏搂在怀里安慰。
顾夏的妈妈抚着她的背指责我:
「真是什么货色生什么东西,这么欺负我们夏夏。」
闻言爸爸拧眉看我:
「你为什么欺负夏夏?」
神态充满了戒备和埋冤。
厌恶我气哭了他的宝贝女儿。
「顾夏找混混在我家门口堵我,打我,是她在欺负我。」
我认真解释着。
下一秒,顾夏哭声更大,抽泣着说道:
「爸爸你今天没有回家陪我和妈妈吃饭,今天的饭是我第一次尝试下厨做的,你却去了别人家……」
提及此,顾夏妈妈也目光暗淡,掩面而泣。
爸爸眉头皱得更深,立时冷眼瞪我。
「你有没有想过夏夏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?这是你欠夏夏的!」
我正欲开口,就被袁杨拉到身后:
「怎么叔叔双标是刻碑上了吗?您说话悠着点,别把俩不对称脑浆摇喷了。」
顾夏妈妈气得抖着手对着我们:
「怪不得和林筱筱混在一块,都是一丘之貉没教养的。」
「哟,阿姨你这手离我远点,碰我一下我都躺地上叫 120 了。」
一番下来,袁杨将他们一家三口气得负气离开。
只是警察打过电话后我妈依旧没来,他也只能教育我们几句,放我们离开。
深夜的跨江大桥,我们一起吹风。
这一次,袁杨撞见了我人生所有的不堪
我尽量平静地解释我荒谬的身世。
袁杨只是低头静静听着。
良久,他突然抬头,捧着我的脸一字一句道:
「这个世界只有自己最重要,你要好好爱自己,就够了。」
风呼啸而过,心脏跳动地激昂。
是风动。
是心动。
16
自那天后,我和袁杨频繁见面。
或是在咖啡店,又或是好吃的餐厅,一起讨论我们之间羁绊的原由和解开办法。
只是一起在书店看书时,我有些看不进去。
突然恍惚,似乎我已经习惯了有袁杨的生活,已经不想解开羁绊了。
袁杨今天奇奇怪怪,也是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。
邀请我一会再去跨江大桥转转。
车子在跨江大桥兜了几圈。
心脏无端跳动得厉害,袁杨似乎有些紧张。
他找了个既可以停车又可以看江的位置,让我去后备箱拿东西。
当后备箱打开,里面是满满的桔梗花。
袁杨挪到我面前,欲言又止的样子。
他从兜里掏出个信封,磕磕巴巴读着,因为写了太长,读了一半又有些泄气。
「不读了,我写了一晚上几千字全是废话。」
「但是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和一场正式的告白开始。」
他骤然正色看我,只是指尖捏着信纸发白。
「我喜欢你,你可以和我交往吗?」
说完他又一瞬不瞬可怜兮兮看着我。
大有一副被拒绝就哭的架势。
在风吹的花摇摆间,我走上前抱住了他。
「我也喜欢你。」
喜欢你这件事,是自由意志沉沦后的选择。
袁杨回抱住我,埋在我肩膀上傻笑个不停。
许久,我站得腿酸,小声询问:
「抱了好久,站这好累要不上车了吧。」
袁杨在我颈侧蹭了半晌:「没抱够女朋友怎么办,上车可以再抱一会嘛~」
17
谈恋爱后,我对从前认识多年的袁杨有了全新的理解。
并开始怀疑自我。
眼前这个爱撒娇粘人的家伙,和暴躁校霸真的是一个人吗???
睡醒,手机已经十几条消息,是袁杨事无巨细的报备。
中午,这家伙开车到我家楼下接我去约会。
睡前,必备的视频通话。
一周恋爱下来,我深觉南阳所有可以闲逛的地方我们都快走遍了。
只是每天回家时,袁杨总是要在车里抱半晌才肯走。
腰间的手严丝合缝,眼前的人鼻息炙热。
袁杨用鼻尖蹭着我的,声音有些低:
「乖乖,怎么办好喜欢你~」
「明天一起去游乐场玩好不好。」
因为从小没有父母带我去玩,所以时至今日我也没有去过游乐场。
袁杨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弥补我童年的遗憾缺失。
在袁杨第无数次视线下滑在唇间,我感受到他有些紧张发热。
「乖乖,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?」
我点头,于是袁杨真的缓慢而短暂地亲了一下。
一触即分。
回到家时我还在感慨论校霸是个纯情小狗这件事,打开门就碰到了我妈。
她大概是来看姥爷姥姥。
我低头想回房间,又被她拦住。
她上下扫视着我皱眉:
「你谈恋爱了?我在楼下车里看到你了。」
我不想回答,只是点点头。
正如那天晚上袁杨说的,我只需要爱好自己就很棒了。
没必要在我妈身上浪费情绪。
见我不语,她开始生气:
「你这孩子怎么回事?我还不能说你了?我是你妈!」
「那男的长一双桃花眼,跟你爸一样,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」
她又数落起我爸的种种不是,居高临下勒令我离开袁杨。
我皱眉反驳:
「他是他,我爸是我爸不能混为一谈。」
「再说我已经成年了,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,与你无关。」
我妈气得将手里杯子砸地上。
「我就说当时还不如怀的是一条狗,孩子和那个渣男一样差劲。」
「既然与我无关,你也别待在这碍我的眼,明天你就滚去你爷爷奶奶家!」
她的声音有些大,吵到了卧室里的人。
我这才看到,姥姥姥爷眉开眼笑牵着个小男孩出来。
那男孩与我五分像,步子欢快,扑进妈妈的怀里,声音稚嫩:
「妈妈,以后姥姥姥爷去接我放学吗?可我想和妈妈在一起。」
那一刻,我看到了从未在林女士处见过的母性与柔情。
她弯腰将小孩抱起,一旁的姥姥姥爷也拿着奥特曼逗着他。
「妈妈怎么舍得把宝宝扔下呢?妈妈晚上下班就来姥姥家接宝宝回去好不好?」
她语调温柔,与刚才的尖酸刻薄全然不同。
整个人沉浸在母慈子孝的温馨场景下。
这个家只有我格格不入。
也或者说我根本没有家。
18
我被强制性送到了爷爷奶奶那儿。
因为我妈想让姥姥姥爷帮她带弟弟,但她不愿看到我,也乐意给我爸添堵。
于是打着要教养我,把我妈遗传的劣根性根治的旗号。
他们没收了我的身份证阻止我跑。
每天讲些乱七八糟的道理。
将那段荒唐的感情尽数指责到不知羞耻的林女士头上,开始埋冤我和我妈毁了我爸太多。
说到顾夏时,他们又唉声叹气心疼不已。
「要不是因为知道了你妈怀你,顾夏妈妈也不会难产,害得顾夏一出生就体弱多病。」
这大概就是我爸所说的我亏欠了顾夏。
「出生不是我能选择的,顾夏身体弱但我从小到大没见过几面爸妈,这一切不该怨我,我什么都没有做。」
大概是我表现太过平静,显得有些苦涩。
爷爷奶奶叹口气也心软了些。
「也是,你一个孩子,罢了,没得选,都怪你那个招蜂引蝶不安分的妈,害了你也害了你爸。」
「既然也这么大了,到了我们家就好好住着吧,怎么说你也是我们的孙女。」
「只是你离顾夏和她妈妈远些,别让她们看着伤心。」
他们固执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了,争论早已没有意义。
大多数时候我都会选择沉默以对,所以相处起来也算融洽。
连带着这些天和袁杨也只能通过微信联系。
期盼着快些开学远离这里,再也不要回来。
自养我长大的姥姥姥爷也不要我后,我彻底没了家。
我原以为这个暑假就可以这样平淡快速结束时,顾夏来了。
她熟稔地搂住爷爷奶奶的肩膀,对着我笑。
「妹妹第一次回来,我们一起去度假吧。」
19
我下意识拒绝。
奶奶冷哼着不满:「夏夏都大度地为你说话,你怎么就没感恩的心。」
连带着一旁冷脸的爸爸也强撑起笑容。
「筱筱,你现在这么大了,爸爸对你也不了解,借这个机会我们一家人熟悉下。」
一家人?
这话一出,顾夏撇了撇嘴委屈看向爸爸。
眨巴几下眼泪故作大度:「对啊,我们是一家人。」
在顾家的这些天,看似他们都会询问我的意见。
但每一次都是带着答案问我。
他们不需要我做出选择,只需要我顺从选择。
度假这事在下个周末已经办妥。
爸爸开车就近去了处度假山庄。
大都是些温泉钓鱼的地方。
夜晚假笑了一天的我躺在床上和袁杨通话,抱怨今天脸都笑酸了。
他逗我:「那今天有没有想我?」
算起来暑假快结束,但我和袁杨也有近一个月没有见了。
我已经习惯了每天袁杨在身边的生活。
当被迫分开,做任何事情总会下意识想到他。
我裹在被子里闷声。
「我真的很想很想你啊。」
说着有点想哭,我埋进被子里。
突然间,房间外的院子里传来响动。
我站在阳台边,握紧了手里的甘蔗,有些害怕这里会有歹徒。
顾家定了一个小院子,几个房间各自住了人。
我选了个靠边的位置,倒也没人异议。
此刻楼下的推拉门响起,爸爸走到院子里查看。
玻璃门骤然被推开,黑暗中贴上来一具发烫的身体。
雪松味一点点包裹着我。
耳边是袁杨清浅的笑声:「想我?那我就会在你身边。」
20
每天和袁杨聊天,他极为清楚我的动向。
所以我们刚到度假村没多久,他便定了旁边的院子。
夜晚下起了雨,淅淅沥沥的雨捶打在地面。
袁杨勾着我的腰坐在沙发上。
很突然的吻,热烈又缠绵。
直到呼吸沉重,他才松了胳膊。
「你知道平行空间吗?据说这个世界每一时刻会有无数延展的平行空间。」
每一滴雨滴都会割裂出新的世界。
我靠在他胸前,看着外面朦胧的雨幕。
「那如果此时有另外一个平行空间,我们会在做什么。」
他蓦地又吻住了我,气血翻涌。
良久,他说:「做什么无法知道,但我可以确定无论是在哪里,我都会爱你。」
雨下了一夜,袁杨在半夜时又翻墙溜了回去。
只是走前,他又红着耳朵,手指摩挲我有些红肿的嘴唇。
「乖乖,我下次一定注意。」
这一晚本该睡得很好,只是我躺在床上无端心口痛,情绪低沉。
良久我才意识到,这似乎是袁杨的感受。
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难过?
天亮后后,照常和顾家人在山间四处转转。
钓鱼采蘑菇,下午在院子里支起了烧烤。
这几天相处大概是因为我沉默寡言不怎么说话,爸爸和爷爷奶奶对我态度好了不少。
甚至在烤完肉串时,他下意识递给了坐在旁边的我。
顾夏一如既往微笑着,眼神冰冷地盯着我。
「妹妹好好吃啊,这可是爸爸烤的第一串呢。」
闻言爸爸神色有些紧张连忙烤着顾夏爱吃的鸡翅给她。
直到吃完饭,我一直避开顾夏。
却是被她拉住了手。
21
「山上有好多蘑菇我都没见过,筱筱和我一起去见蘑菇吧。」
「不了,我有些累想……」
顾夏转头,对着爷爷奶奶红了眼眶:
「我从小一个人玩,没有别的小孩陪我,现在好不容易妹妹回来。」
「筱筱如果真的很累,那还是算了。」
「我一个人去看看也可以,小时候爸爸不回家,我和妈妈都是单独去。」
几句话下来,爸爸已经将她搂在怀里哄着,满脸愧疚。
「不哭不哭,都是爸爸不好。」
连带着爷爷奶奶也开始劝我。
「夏夏都这样说了,你就陪她去,你们是姐妹,是最亲近的人,理应陪陪彼此。」
我百般推辞,顾夏妈妈突然出声。
「你陪夏夏去吧,夏夏从小体弱,一个人出去摔倒了怎么办?」
「只是我逢雨天刨腹产的伤口会疼,不然我就陪夏夏了。」
一时间,当年我妈怀着我挑衅顾夏妈妈,将其气到难产的事情再度翻出。
爸爸看我的神色冷了不少。
不由分说将我拉到顾夏身旁,招呼着其余的人一起。
「你陪着夏夏,我们一起去逛逛。」
22
我和顾夏百无聊赖在山里逛着。
见我离她远远的。
她冷笑着凑近:「你还在妄想爸爸对你和对我一样吗?」
「在他眼里你是我所有的痛苦来源,是个贱种扫把星。」
身后的顾家人被拉下一大截。
没了人顾夏也不再装拽着我脚步飞快。
可不知道怎么回事,我头脑发昏,腿脚发软,没有一点力气。
只能被顾夏拖着走。
她随意将我甩在湿漉漉的地上,笑得张扬:
「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允许爸爸把烤的第一串烤串给你?」
「你想做什么?」
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。
她头发湿了一片,贴在脸上死死瞪着我。
「林筱筱,你的出生就是错误的,你这个人的存在,就是会膈应别人,给别人带来困扰。」
「你妈破坏我的家庭,伤害我妈和我,你就该替她还债。」
「所以去死吧,我的妹妹~」
顾夏说着将我推向山下。
滑坡下正对着几块尖锐的厉石,能轻松刺破人的器官。
她想让我死在这里,并伪装成意外失足。
爸爸爷爷奶奶定然会相信她。
而我的母亲并不在意我的死活,或许我死了很多年她都不会知道。
湿滑的泥土沾染在衣服上,我顺着山坡下滑。
只是在顾夏伸手时抓住了她的手臂。
袁杨忙从一旁的树上下来,手里还拿着录像的手机。
将顾夏推到一旁,拉起我。
「杀人未遂,等警察吧。」
他已经报了警。
袁杨拉着我的手,我却依旧感受到他急促的心跳,带着微不可闻的痛意。
我想问他怎么了,却被顾夏打断。
顾夏缓缓站起身,满脸讶异:「怎么又是你!」
说完她看着袁杨的手机,冲过来争夺。
「你们算计我,都是你们算计我!」
「我才没有做错,你们不许报警。」
雨越下越大,推搡间顾夏猛地抢过手机。
而后不可抑制地后仰摔了下去。
我和袁杨紧抓着她的衣服,嘶啦声响起,顾夏已经摔在尖石上。
血在雨中蜿蜒而出,晕染了一大片。
23
顾夏死了。
我们拨打了救护车,只是救护车来时,她已经失血过多休克死亡了。
闻讯而来的顾家人不敢置信地看着毫无生气的顾夏。
顾夏妈妈哭喊着抱着她哭。
爸爸则是震在原地良久,缓缓跌坐在地上,一声声唤着夏夏。
顾夏的死亡我们是在场人。
但袁杨未关的录像清楚明晰,顾夏如何想将我杀死,争夺间她又是如何失足的,我们又是如何想救她。
在警察局待了几天,尸检结果出来得很快。
警察向顾家人耐心解释着顾夏的死因。
可他们都不能接受。
直到看到我,顾夏妈妈疯了般冲过来打我。
「都是你,都是你害死了夏夏。」
「这个男的为什么等在那里,他们是一伙的,算计着杀夏夏。」
爸爸憔悴苍老了不少,不复从前的西装笔挺。
沉眉看着我们。
警察拉过顾夏妈妈,门口传来尖锐刺耳的笑声。
我妈妈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进来。
「顾夏真死了啊,诶呀这孩子真是命惨啊,小时候没死现在死了。」
她边说笑边对上顾夏妈妈和我爸。
顾夏妈妈一下子转了方向,对着我妈厮打。
我妈撇了眼我爸,调笑着:「开个玩笑而已,但是你们的女儿真死了诶。」
「我的女儿还活着。」
她字字诛心,惹恼了爷爷奶奶,也跟着站起来骂她。
她全然无谓,只死死瞪着我爸。
「你欠我的,我的孩子替我报仇了。」
「你辜负我,你一辈子亏欠我!」
「你不是爱这个女人和你的孩子吗,这下好了,死的死疯的疯,如愿了。」
说完她又扭头夸着袁杨。
「你确实和那个渣男不一样,还知道顾夏欺负林筱筱就弄死她替林筱筱报仇。」
「我那天看你打人的狠劲就知道你可以。」
她大笑着,我才知道原来她一直都清楚。
她知道顾夏霸凌我,欺负我,但她从来只在暗处看着。
没有一次站出来保护我。
这一次她来也只是为了刺激我爸,解她的怨恨。
24(结局)
袁杨沉默着搂过我。
「阿姨,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,顾夏是自己掉下去的,与我无关。」
顾夏妈妈听了她的话,突然冲过去掐住她的脖子不放。
几个警察忙赶过去让人松手。
我妈就一如既往高仰着头,保持胜利者的姿态,嘴里不断说着刺激他们的话。
许久,一直低头沉默的爸爸突然起身向我走来。
「你们杀了我的女儿,就要给她偿命。」
他满眼恨意地将刀捅进袁杨的小腹。
一瞬间的通感袭来,袁杨腹部的疼痛让我直不起腰。
但此刻我清楚感受到袁杨神经紧绷。
我忍着痛意上前想推开爸爸。
可下一秒爸爸抽出水果刀捅向我,那一瞬间袁杨预知般抓住他的胳膊,侧身将我挡在身后。
行云流水的一套动作像演练过无数遍。
袁杨的力气很大。
爸爸抽不出刀,便歇斯底里地向袁杨反复捅刺,继而目眦欲裂地瞪着我:
「扫把星!早知道当初生下你的时候就应该掐死。」
「你们把夏夏还给我!」
袁杨涌出的血打湿了脚下一片地面。
他死死握住顾夏爸爸的手,任由他如何深捅也不肯松手。
警察一拥而上将爸爸压在地上,急忙叫救护车送袁杨去医院。
我捂住他的伤口,却怎么也捂不住血。
传来的疼痛感越来越低。
我清楚感觉到和袁杨的羁绊在断裂,通感在消失。
所以这才是解开魔咒的契机吗?
袁杨嘴里溢出血来,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。
「别、别哭啊,我的大小姐。」
他笑着,眼里不断流出泪来。
「我想起了世界上是有平行空间的,我循环了几十次,终于救下你了。」
「你要爱自己,要平安喜乐地活下去,要……」
他倒在了我怀里。
还没说出最后的话。
我抱着他哭得停不下来。
脑子里是昨晚亲吻时他说的那些奇怪的话。
「顾夏想杀你,乖乖别怕,有我在。」
「这一次我自私地吻了你,抱歉。」
「乖乖,无论身在何处,我都在爱你。」
25(平行时空结局)
袁杨的葬礼举办得很快。
我穿着黑裙,远远看他下葬。
直到人散尽,我坐在墓碑旁,一如他还在时闲聊。
只是这次没有那道懒散带着笑意的声音回应我。
墓碑的一侧细细刻了些小字。
我用手机照亮,是一句话。
「要相信这世界总有人为你而来,满腔爱意。」
「无论在哪个时空,都会有人爱你。」
「但请忘记我,去遇见下一个人。」
骤然间我想到什么,打车赶向袁杨家。
他的父母一脸悲戚,但还是让我进门了。
房间里,我按照从前聊天时他常说的,在床下找到了一个日记本。
「林筱筱。」
里面夹的一张纸上只写了三个字。
日记本里是袁杨细致的分析。
「为什么我从小到大都会想一个叫林筱筱的名字。」
「原来真的有林筱筱,我今天第一天见她,她被人锁在了厕所,从窗口爬出来的时候,我正准备上厕所。」
「该死,为什么我看她第一眼就想哭,像是一年万年。」
「不愧是我,成功和林筱筱搭讪上了,她借我抄作业,我保护她不被欺负。」
「可恶,林筱筱怎么像个小猫,好可爱好想抱抱。」
「不可抑制,我再一次喜欢上了林筱筱,那就努力和她考一个学校吧,永远保护她。」
「3 月 24 日,我突然与别人共享感官,梦里都是林筱筱死了被一个女人推下山。」
「我怀疑和我共享感官的是林筱筱,这种能力是在帮助我救她。」
「再一次梦境分析,有一个男人会用刀刺向她。」
「我爱她。」
「我是袁杨,如果有再一次轮回的平行空间,请告诉林筱筱我爱她,无论身处何地都在爱她。」
「如果她的未来再无我参与,那筱筱要学会先爱自己,最爱自己,要平安快乐地活下去。」
「……亲了她,没忍住,但不会再亲了,筱筱对我的记忆无需太深,她该开始新的生活。」
看完日记本后我才恍然这一切。
袁杨辗转于平行空间无数次,一次次地救我。
26
袁杨的卧室里张贴着许多西藏的照片。
那处神秘神圣的地方。
从前我不理解一路跪拜朝圣去西藏的人。
但当我换上衣服匍匐跪拜,从苏阳去往那处时,心里只有一个想法。
这个世界的苦难既定,让我进入平行空间救下袁杨吧。
或许一开始我勇敢一些,坚定一些,远离爸妈。
我和袁杨都可以活下去。
朝圣一路很是辛苦,整整 643 天我到达了目的地。
这一年多皮肤已经龟裂粗糙,手脚磨出厚厚的茧子,全然看不出从前的我。
我匍匐跪拜时,有人惊叹有人同行。
所有人都信仰美好。
上天眷顾我一些吧。
在我朝圣的 650 天,我死了。
一觉醒来时,我正浑身湿透地站在紧锁的卫生间。
费力爬上窗户时,一个男生正打算解开腰带。
仰头看到我没忍住爆出句:「woc,起猛了!」
就在那天荒诞不经的卫生间,我朝着袁杨恬然笑着。
「你好袁杨,我是林筱筱。」
听到这个名字,他肉眼可见一惊。
这一次,世界由我来书写。
我的未来,每一处都会有袁杨参与。
(全文完)